未九

努力投喂喜欢的人!

不预警,确定酒茨only不拆不逆无不相干人等,八千字剧情后接万字车。

接受的话请走↓

  酒吞把那个白毛从草子里提溜出来的时候那个白毛糊了满脸的碎叶子正晃着脑袋呸呸呸地吐,吐完了还没顾得上拂去脸上的碎末就开始夸赞他:“不愧是吾友!在如此崎岖的山路上也能如履平地一步不错!果然是值得吾追随的男人啊!”

  “闭嘴。”酒吞把他拉回路上,恶狠狠地凶他。他的头痛了起来,又一次后悔为什么要把这个麻烦捡回来。

  这个人形自走的麻烦制造机是酒吞前几天和刚才一样从路边的草林子里提溜出来的,酒吞乍一看见他时那就是团蓬松的在草间摇晃的毛,他还以为是什么没见过的野兽——

  ——结果是这么大个麻烦。

  酒吞偏头瞟了一眼身后跟着他还在喋喋不休的那位,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这次他的脚步不再轻快平稳了,脚踩断枯枝,腿拂开蓬草,步子匆匆迈向前方。

  像是怕被什么追上一样。

  这个白毛叫茨木,他自己说的。他是个脱队的游客,跟团来采风的画手,也是他自己说的。酒吞问他是谁、是什么身份的时候他就蹦出这么点信息,各种意义上的一点用都没有,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满脸真诚,酒吞甚至不好找他要证件。

  可是谁会相信他真的是个普通人类呢?酒吞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他,白色的长发,金色的瞳孔,身形都和千年前追随他左右的那个茨木童子别无二致。

  可是那个茨木童子,那个看见他眼睛都会亮起来的茨木童子,见到他怎会毫无反应?

  从退治的重创之中恢复、醒来之后,他已经找了茨木很久了,可茨木本就是游离界外的鬼子,轮回都不过冥府,谁都找不到他的下落。眼前这个,可能是他的转世?可不管怎么说,能遇到他还真是幸运啊……

  “前辈?”思绪中的人浮在眼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啊?……哦。”酒吞察觉到自己的走神,掩饰性地咳了一下:“听着,你是出来观光的对吧,就是说并没有带多少食物,肯定不够你来回的行程。我是来登山的,预计行程是三天,只带了九份食物——现在只剩七份了。你要跟着我吗?”

  “不然呢?”茨木脱了外衣盘腿坐在酒吞对面,映着火光的眼睛明亮而困惑, “难道你会折返行程先把我送回去?”

  “当然不会。”酒吞点头确认。

  当然不会——难得故地重游,不回去一趟仿佛也没什么意义。可是……带着他吗?

  而茨木对面前人的烦恼仿佛浑然未觉, “唔其实我带的吃的不少……我们本来打算野炊的结果我脱队了,而且我偷偷藏了好多零食的。”他埋头翻自己的背包,高高的马尾晃来晃去。

  酒吞撑着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人类啊——他心里想,叹息一样把思绪也拖出长长的气音。脆弱的、废物的、会为了活命对一点食物斤斤计较的人类。

  “睡觉吧。”他说。

  “啊?”那边的人停了动作,抬起眼睛来看他。

  “我说,睡觉吧。”他看进那一泓见底的金瞳里,微微叹了口气,“我会带着你的,可是明天得早起走山路——你想看日出吗?”

  茨木立即扔下背包一骨碌把自己裹进了毯子里。

  “对了,你呢,你叫什么?”酒吞吹熄了灯,回头便撞上一对黑暗中充满期待的金眸。

  “酒吞童子。”被那样的一双眼睛盯着,他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立即后悔了。为什么要告诉他呢?与身为妖怪的自己牵扯上的人类,能有什么结局?

  “啊,不愿意告诉我吗?”那双眼睛闪了一闪,很快又亮了起来,“那我叫你挚友好了,如果你不愿告诉我真名的话。反而更亲密了对不对?谁让你不告诉我真名的。”那双眼睛凑近了,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叫酒吞。”酒吞咬着重音。

  “挚友!”茨木不依不挠,“都吃过一锅饭睡过一张床马上还要去一个地方了叫声挚友怎么了!”

  酒吞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他把茨木往里推了推,和衣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反正茨木打定主意要做的事,他从来没能拗回来过。

  第二天他们是四点起来的。酒吞先醒,盯着睡得人事不知的茨木看了好一会儿

  茨木睡相很不好,几乎整个上身都探到了睡袋外面,可是他睡得挺香,呼吸平缓,柔软的鬓发搭下来,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鬼使神差地,酒吞伸手拨开了那缕头发,摸了摸他的额角。那里光滑平顺,没有半点鬼角的痕迹。

  “唔……挚友?”茨木揉着眼睛,怔怔忪忪地抬起头。

  酒吞僵在半空的手指就这么撞进来他耳际柔软蓬松的白发里,他干脆顺势揉了两把:“起床了懒虫,再晚要看不到日出了。”

  “明明还不到四点……”

  “你现在闭上眼睛再睁开就起码五点了。”酒吞捉着他自己的头发尖在他鼻头搔了搔。

  没有反应。

  “那要不我先走?”酒吞作势起身。

  “别别别!”刚刚还假装自己是条死鱼的家伙一个鲤鱼打挺,“你说过会带上我的!”

  酒吞坐回来,又揉了揉他的头,笑着:“清醒了?那就去洗漱。”

  茨木起床起得艰难,清醒后倒是生龙活虎——应该说,精神得有点过头了。酒吞拄着登山杖在前面开路时不知道第多少次默默捂脸后悔自己把这家伙捡了回来,而跟在他身后的茨木浑然未觉,依旧起劲地絮絮叨叨。

  “挚友可曾听过这里的传说?”

  “哪个?”

  “哇不愧是挚友,居然知道此地的传说并不止鬼王那一份。说来也是,自称鬼王故地的有十几处,像模像样弄出了雕梁画栋披帛缠金的所谓‘鬼王故居’的都为数不少,像隔壁中华的曹操墓一样真假难辨,对真正的故地倒算是一种保护。而此地不过重峦叠嶂,胜在险奇难寻,可能性最大的鬼王故地并不是这里,要论鬼王的传说,更不是此地独一份——但是大部分人提起此地的传说就只知道鬼王呢,挚友知道的另一个是什么?”

  “你说‘另一个’?那看来你另外只知道一个啊,茨木。”

  “那挚友知道的就不止一个了?果然是吾友啊,见闻如此广博!”

  “……你还是闭嘴吧。”酒吞又头疼了。

  茨木顺从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时间四周静的有些过分了——除了他们走过的踩断枯枝、踏过碎石的声音,酒吞甚至能听见很远的地方鸟儿扑翅的声音。

  太安静了,太远了——酒吞走了几步觉得不对,有哪座深山里鸟声是这么远的?如果不是为了避开什么危险,怎么至于方圆数里不闻活物的声音?

会被发现不对的,也许还会被发现妖怪身份,得掩饰……酒吞干巴巴地说:“走了这么久累了吗?要不要先吃早饭?”

  “啊?”茨木一愣,抬头看了看墨蓝渐淡星星稀疏的天空, “可是……时间不多了吧?我们得赶去看日出啊。挚友要吃东西,可是乏了吗?我们说说话解解闷,撑到山顶再吃东西吧。”

  “也好。”酒吞暗暗松了一口气,说话其实更能掩饰这奇怪的寂静。

  “那我来说吧,挚友省点体力。”茨木很积极地开口。

  “……你说。”被怀疑了体力的酒吞有点不爽。

  “那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把我知道的那个传说说了,挚友告诉我另一个。我知道的这个,刚好很清凉提神呢,是我从本地人口中知道的,神隐的故事。”

茨木的声音很悦耳,融在还带点凉气的山风里远远地传开去。山林幽暗,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风里低语。

  茨木的这个故事讲了很长,直到他们走到树木渐渐稀疏的地方才堪堪讲完。酒吞沉默着,先一步踏上崖顶,看向远处的天空。茨木也不再说话,走到酒吞身侧看了他一会儿,把目光移向了酒吞所看的金红翻涌的天边。

  神隐。酒吞咀嚼着这个他一点都不陌生的词。不过是一些人误打误撞进入鬼的世界,多年后才得以回返罢了。他养伤的时候在许多大妖怪的结界里待过,得知的神隐事件也为数不少,不过那些结界的管理者怕惹麻烦,大都遣了善于隐匿身形的小妖送回去了。因为在妖的世界里停留短暂,大部分主人公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但是茨木所说的这个以妖鬼的角度来看太例外了——每隔一两代就有发生,无人阻止无人追查,而且,给茨木讲这个故事的人类,对这事件的描述大概就是入山迷路到回家,他的记忆是很短的,最多不过三天,而在山下人看了他失踪了一年有余。这太奇怪了,酒吞从未听说有哪个妖怪的结界有拉长时间的效用。

  他拧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忍不住偏头去看茨木。茨木神色如常,虚虚眯着眼睛眺望,也不知是被还未升起的太阳刺了眼睛还是懒得去拂开被料峭山风吹得在他眼睛上扫来扫去的白发。察觉到酒吞不加掩饰的的视线,他偏过头,对酒吞笑了一下。

  酒吞飞快移开了眼睛。

  这里,这个坐北临南的山崖其实是他尚为鬼王时喝酒赏月的故地,他还记得现在他们背后枯朽的树桩花叶葳蕤的模样。花瓣飘落的时候,他常来此久坐,茨木常来此寻他。有时他们酒至微醺,茨木也会那样对着他笑。毫无意义的、带着傻气的笑,仿佛只是想笑给他看。他便只是看着,看花瓣飘落在他的酒盏中,他的白发间,看酒力渐渐模糊他的表情,才收了酒盏,抱起他回寝殿安置。

  茨木毫无戒备地把这么诡异的故事讲给了自己一个外人,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这故事的异常之处,只是道听途说。他是人类,他不知道妖怪应该怎样……

  他不是他的茨木童子。笑得再像也不是。

  

  物是人非,多思无益。

  

  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来,寻了处平坦的地支起炉子来烧着水,招呼茨木过来坐。茨木如梦初醒的样子,吸了吸鼻子,放了背包坐到酒吞身边。

  

  太阳快要出来了。近处的山还是幢幢的黑影,远处的却已经被天光映亮,蒙蒙的融进灰蓝的雾和云里。云气聚拢在东方,被映成金红色的薄幕,越来越亮,炽烈得像是要烧起来,而太阳还未出现。茨木看得眼睛都不眨了,手里被酒吞塞了杯热水他就捧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啜,半分都不肯移开眼睛。

  他看着远处,酒吞却看着他。日出之前那点薄薄的黑暗对人类的视力都构不成什么障碍更罔论妖怪。他看着阴影里轮廓模糊又鲜明的他,像是看着三途川的沉黑的流水。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陷进去,又不断地祈求再多一眼。

    

  他听见小小的吸气声,终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太阳像一粒融化的金丸那样烧融了云层升起来,一瞬间天地间的光都聚拢了过去,云雾流动着散去。天光浩荡,向他们层层漫过来。

  

  被晨光整个从阴影里剥出来的茨木放下杯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向后靠去。酒吞把热好的早餐递给他,他道了谢接过来,放在一边接着叹气。

  

  “我好像饱了。”他揉着肚子对酒吞说,眼睛亮亮的。“之前就听人说秀色可餐,我还不太信。”

  “嗯。”酒吞扒拉着饭,“看得忘了饿吧。”

  “大概。”茨木歪歪扭扭地靠在树桩上,拿手肘捅了捅酒吞,“你就没看吗?吃得这么香。”

  “看了。”酒吞惜字如金。

  茨木跟他聊不下去了,也不恼,就抱着还冒点水汽的杯子东张西望。明目张胆地瞄了酒吞好几眼之后,他突然转身掏出画夹,返身过来刚好看到酒吞把筷子横着放在空了的饭盒上。他啊了一声,得意的神情灭掉了,有点小小的失落。

  “怎么?”酒吞问。

  “我想画下来的……”

  “什么?”酒吞继续问。

  “你的样子啊!”茨木弹了起来,“你刚刚的样子很好玩!”看酒吞作势又要拿起空饭盒做假动作,茨木赶紧压着他的手阻止。“别别别……没那个必要,我们画张帅的。以日出为背景,逆打光,帅不帅?”

  “这样?”酒吞前行两步坐到崖边,侧眼看向茨木。

  他的眼神忽的变了。

  “对对对!”茨木叫了出来,笔下已经开始了,“别动别动――啊!你动什么!”

  茨木还在凭印象抢救他的画,酒吞已经大步走过来又停在他面前,颇手足无措的样子。茨木只来得及草草补出轮廓,就被酒吞从地上拉了起来按进怀里捂住了眼睛,画夹掉在了地上,被风吹得哗哗翻动。

  “别看。”酒吞的气息扑在他耳边,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就不敢乱动了。

  “不看什么?”他在酒吞手掌下眨着眼睛,莫名其妙的样子,羽毛一样的触感扫在酒吞掌心。

  酒吞心思乱糟糟的。他看见的就是他熟悉的宫殿,被斜照的阳光抹了一层金色,映得庄严壮丽,那是妖怪的地界。可他怀里的是他想保护的人类,他懵懂而脆弱,怎么去面对连他都一无所知的可以搅乱时间的危险?

  可是他这样是没法带茨木下山的……他终于渐渐冷静下来,放开了茨木。

  茨木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四下张望起来。他也很快发现了那层层树梢后面的铁尖顶,立即被吸住了目光。

  “就是那个。”酒吞又捂住了他的眼睛,“别看。我们下山。”

  “为什么要下山?”茨木扒开他虚虚罩在自己眼前的手,后退几步,睁大了眼睛看着酒吞,不认识他了似的。“你不想去那里吗?那是铁铸的,传说里鬼王的宫殿啊!”

  “不想。”酒吞一口回绝。他有些急有些上火,茨木看起来很想去那里的样子……他几乎想按着茨木的肩膀吼他,你是人类啊去涉那个险干什么,知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又想直接敲晕了他扛下山算了,可是不是自愿下山的说不定还会专门寻回来……得说服他让他自愿下山才行。

  “那里很危险,而且未必有你想看的东西,去冒险毫无价值。”

  “可是我们对那里一无所知。”茨木毫不退让,“你怎么知道一无所知的地方就一定是危险的?你怎么知道……”

  “并不是一无所知。”酒吞打断他,“它在这里,神隐的人误入的世界还会是其他的吗?如果我们也去,不就是重演一遍那种神隐吗?你想无知无觉地在山里待上几天,出去了天翻地覆物是人非?”他激动起来,逼到茨木面前,声音几乎是在吼了。

  他是知道那种痛的。他无知无觉的沉睡了千年,他沉睡时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无数星辰坠落。他醒来后茫然地走出老之坂那个破落的神社,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不见故人。就算如今身临故地,眼前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面容,也早已不是那个人了。到底是物是人非。

  茨木像是被他吓到了,微张着嘴怔愣地看着他。他们对视许久,茨木一直没有其他动作,酒吞渐渐平复了呼吸,蹲下去收拾东西。

  酒吞闷头收拾着,不去看茨木怎么样了。他背着背包站起来的时候,茨木把一张纸抵到他胸前。

  “给你,你的画像。”茨木也背着自己的包,低着头不去看他。“就此别过吧。”

  “你还是要去?”酒吞心里升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我不是说过了,你就不怕……”

  “物是人非,是吧。”茨木抬起头来,他居然在笑。“如果本来就没有人值得我珍惜,没有人做物是人非的那个人,那就算我去了又怎样?”

  “那你的父母,朋友呢?”

  “没有。”茨木还是笑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画画是自由职业,同事也没有。”

  酒吞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有说出来。他以为茨木既然为人,肯定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没想到他以为的就是他以为的,转世为人的茨木依然孤独得像当初他遇到的那个鬼子。

  “真巧,我也没有。”酒吞心里反而忽地轻松了,像当初遇到那个小鬼一样,他又遇到了这个茨木。他的人生还一无所有,有大片的空白等着人来填补、来创造而无物可毁。那就陪他走这一遭又如何?

  ――那就陪他过这一世,又如何?

  他把那张纸又塞回茨木手中:“下山的时候再给我吧。”

  “你不是……现在就要下山?”茨木拢着那张纸,有些无措的样子。

  “你都不怕,陪你走一趟又如何?”

  “可是你就不怕……”

  “我和你一样的。”酒吞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没有珍惜之人,须臾如何,千年又如何?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时间罢了。”

  他慢慢走近茨木,伸出手去――

  ――“如果有珍惜之人……”

  抚上头发。

  ――“须臾便重若千年,”

  捧住脸颊。

  ――“千年也短若须臾。”

  他在山崖上,晨光中,天幕下,铁殿前,在茨木额上印了一吻。

  茨木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我珍惜的是你。”

  他听到酒吞这样宣告。

  

  后面的路便格外地顺利也格外地让人难熬了。酒吞跟在茨木身后往主峰走去,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茨木的反应,太奇怪了。

  他刚刚跟茨木表白了。这得怪他一时口快后悔不得,他看茨木是难以割舍的故人,茨木看他可是刚认识不超过24小时的陌生人呢。这种事相信或者假装相信的话可以叫一见钟情,不相信的直接斥他一句浪荡子都没问题。

  可是茨木呢?

  他把目光移到面前的背影上。白色的长发被背包肩带压住了一缕,把发尾都拉出了月牙般的弧度来,晃晃悠悠摇摇欲坠的,在他匆匆的步子里滑落。

  他在逃避。

  他不接受却也不惊讶,不拒绝却也不愤怒,只是在逃避。

  酒吞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点预感,又不太好说到底是什么。

  ――就好像,茨木对有些事早有预料,又有一些事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是很快酒吞就来不及想这些了。路上的异状越来越明显。

  一开始消失的是鸟兽虫鱼的声音,再往深处走,原本大盛的风声也渐渐稀疏了。酒吞抬头向树梢望去,树叶还在缓慢地翻动,已经轻缓得敲不出任何声音了。可是他明明还感觉风从背后吹过来,像是推着他们前行一样。

  茨木发现的比他更多。他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只蹬着后腿跃出来的灰兔,招呼酒吞去看。那只灰兔倒是还在动,动作不知被几百几千倍地放慢。酒吞看了这兔子好久,它才完全把腿收到空中,看起来像是整个地浮在那儿。

  这场景说得上诡异了,可是茨木居然扑哧笑了出来。酒吞偏头望了过去,茨木蹲在地上拿帽子扇着风,半点紧张的样子都没有。

  “你不怕?”酒吞问他。

  “为什么要怕?”茨木取了登山杖站起来边走边指点,“你看那些树叶,虽然慢但是还在动,下面的这兔子,这些灌木,就几乎不能动了。你说从那个神隐的故事里能推测出这里能拉长时间,我还能看出来这种拉长时间的作用在不同的东西上面效果也不同,至于影响因素……嗯……”

  他们已经走到铁殿门前了。酒吞仰头看着紧闭的铁门,那上面没有锈痕没有藤蔓,仿佛伸手就能推开。茨木倒是在旁边又找到一只被定住的鸟,踮着脚去拔它腋窝的绒毛。

  “影响因素,是被影响的物体本身占有的时间。寿命越短的作用效果越大,寿命越长的效果越小,永恒的东西在这里可以行动自如。”

  茨木这样说着,对酒吞转过身去。

  “你是妖怪吧。在这里行动自如。”

  “可是你也――!”酒吞震惊地转过身去,正看见茨木把手心那两团绒毛向他吹过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贴上了大门。

  只是一晃眼的工夫,茨木欺身上来。他还保持着后退的动作,急劇缩小的瞳孔里映着茨木的脸,黑翳金瞳,笑容狂妄。

  “真巧啊,我也是。”

  他在那扇门前踌躇许久,然后被茨木一拳打得撞开门飞了进来。他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溅起一阵金红的碎光来,刚挣扎着想站起来,就被急追过来的茨木扼着咽喉按住了

  那只手还是他看了一路的画画的手,却带着他熟悉的森森鬼气。酒吞把目光移上去,茨木舔着自己尖尖的牙笑着,眼睛亮的可怕。

  这就是他的那个茨木。

  酒吞脑子里乱糟糟的又喜又惊又怒,挣扎了几下不再动弹了:“怎么回事?”

  “看不出来吗?”茨木加了力按住他,“这里的结界是我布的,我自然一清二楚。”

  “不是这个……”酒吞也不知道怎么说,根本不知道想问什么,从何说起。

  “你想问我为什么杀你?”

  “你要杀我?”酒吞大惊。

  “不杀了你,吾王如何归来?”

  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昔日的鬼王王座,此时正被一个小小的金红流动的结界牢牢罩住。那结界上灵力太盛了,浓郁得像粘稠的流质,半点看不见结界内部。酒吞就被茨木按在这结界壁上,那些流质一样的灵力涌过来吞没了他的四肢,一点点地覆上他的身体。

  “这才是我所布的结界,外面的不过是逸散出去的灵力罢了。”茨木松开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些灵力能吞噬一切不是永恒的东西,就像现在吞噬你的身体一样,把永恒的、吾友的碎片纳进去,让他渐渐恢复昔日的荣耀!”

  “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能活过来?”酒吞艰难地开口。

  “我怎么知道?”茨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

  酒吞沉默地看着他。蠕动着吞下他身体的灵力忽然没了动作,他猜是茨木有话要对他说。

  “他已经活过来了。”茨木笑够了,单手撑在酒吞头边,另一只手拉开了自己的衣襟,“他已经醒过来了,饮了我的血,吸食了我的妖力,还支配了我的身体。”他的衣服落下,露出他肩头胸膛上消了一半的吻痕牙印来,交错布在他近乎完美的身体上。

  酒吞眼里几乎喷出火来,牙咬的咯咯作响。

  “你还想知道什么?”他拍了拍酒吞的脸,见酒吞没有动静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然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毕竟你只是吾友死后生成的碎片,完全不知道他的英姿,就算是他醒来之后的所作所为你也没机会知道。就算没有意识他也是勇武有力的,直把我操得晕了过去,过了几天还走不稳路……”

  他舔了舔嘴唇,又露出有些兴奋的笑容来。

  “好吧,他的好我自然是可以说上三天三夜的,但是那就太耽误吾王的恢复了。你和他真是很像,应该就是保存他意识的碎片。谢谢你喜欢我,但是还是请你去死吧!”

  他话音落地,那些粘稠的灵力扑了过来,把酒吞整个地吞了下去。

  酒吞闭上了眼睛。

  茨木太笃定了,他一时间也怀疑起来,是不是自己真的只是酒吞的一份碎片,保存着他的意识顶替他而活。但是茨木爱着酒吞,这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酒吞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不该生气。

  他被结界整个纳入了内部,跌在地上摔得后背生疼。他后脑勺磕在一个有温度的东西上,他抬眼一看,看见了端坐在王座上的另一个自己。

我放弃了直接看这的p2p3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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