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九

努力投喂喜欢的人!

@Aomine青柠 您点的学pa!感谢cpsp款待,咕了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正文↓

嘉德罗斯是跳级上的大学,但他一开始真没想过在大学跳级。四年自由清闲的时间呢,谁想不开自己去缩减。

所以说,都怪格瑞。

嘉德罗斯说得振振有词,格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就是你要我浪费一个上午的时间陪你晒太阳的理由?驳回。”

是谁先招惹谁的啊,白痴。




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嘉德罗斯几乎想躲着格瑞。什么嘛,他气哼哼地想,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和不怎么管学生的大学老师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居然还有几乎管到他内裤穿什么颜色的学生班主任!他抱着箱子跟在格瑞身后,想着那群损友出去玩时揶揄的笑容,气得一路把小石子当成格瑞来踢。

“抱着箱子就走稳当点,小心摔跤。”格瑞听到了他踢踢踏踏的动静,头也不回地提醒。

“你这是看不起我从小打篮球的平衡神经!”嘉德罗斯大声抗议,愤愤地瞪着眼睛。

格瑞终于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但嘉德罗斯看来这一眼根本就是质疑。他反应了一下,忽然炸了起来。

“你看我长得矮是不是?”嘉德罗斯几步跑到格瑞前面倒退着走,面对面地表达愤怒,“我才十五!迟早高过你!”

被当面戳穿那点小心思,格瑞有点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只是在想你打篮球的话打什么位置……”

“那不还是看我矮觉得我只能打后卫?”嘉德罗斯不肯放过他,转个弯继续往他面前凑。

格瑞把几乎脱口而出的“不然呢”按了下去,想了想说:“我看了你的资料,你……跳级经验挺多的,也经常转校,会在校队打固定位置吗?”

“我才不。”嘉德罗斯嗤之以鼻,“谁乐意跟那些渣渣混在一起,我都是打街头篮球,抢前锋。”

“那你还挺厉害的嘛。”格瑞难得这么直白地表示肯定。嘉德罗斯好像微妙地被安抚了,他哼了一声:“那当然。”

“那么嘉德罗斯同学,”格瑞忽然提高了音量,“能者多劳,请你担任我们班的班长如何?”

嘉德罗斯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班级聚会的地点了,被花墙包围的石墁地上围坐着一圈面熟的同学。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拒绝的话便有些开不了口。而格瑞放下箱子坐了下去,还在慢条斯理地加码:“还是说,你觉得有人比你更厉害,更适合领导大家?”

“那谢谢学长赏识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嘉德罗斯不便发作,咬牙切齿地应道。

格瑞点了点头:“那么剩余班委的评选我们投票进行,请准备好竞选副班长的同学到中间来进行发言。”


半个小时后班会结束,格瑞说留点时间给同学们自由交流,自己先走一步。一片的“学长慢走”里他收拾纸笔站了起来。嘉德罗斯瞅准了时机跟上去,把他堵在了花墙夹道的小径里。

“你什么意思?”嘉德罗斯仰着脸看他,语气相当不善,“其他人都是竞选,只有我是指派——格瑞学长,公报私仇也没有这样的吧?”

“首先,我们并没有仇。”格瑞指出他的逻辑错误,“我只是觉得有些事需要你来做。”

“即使我并不想做?”

“即使你并不想做。”




找格瑞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回去打发了一圈来自同学的羡慕和关心之后,嘉德罗斯身心俱疲地回到宿舍,栽倒在床上。

雷狮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他:“你出去浪了?怎么累成这样。”

“快别提了。”嘉德罗斯滚了半圈,露出生无可恋的眼睛来,“我可能以后都不能出去浪了……”

“什么事这么严重?又是那个格瑞搞你?”雷狮递了一袋薯片过去聊表安慰。“上次聚餐他叫你去发户口材料,上上次轰趴他叫你去准备班会,他想让你从良啊?”

“除了他还能有谁?”嘉德罗斯又趴了下去,“难道真的要试试跟他来软的……我不想啊……”

“格瑞这人我稍微知道一点,软硬不吃的,你先死了这条心吧。”雷狮趴在床边幸灾乐祸,“不过说真的,嘉德罗斯,你搞不动他,想办法让他当不下去,换个你能搞动的来不就行了?”

嘉德罗斯仰起头来,表情并不像看到了希望:“但是什么情况下学生班主任会当不下去?”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申请过!”雷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躺回枕头上哒哒哒地打字:“但是我可以大发慈悲地帮你问问。”


两天后,嘉德罗斯在图书馆和雷狮面对面坐着,面前摆着一圈文件、成绩证书、申请表和计划书,像个彻头彻尾的好学生。

“好了。”嘉德罗斯把计划书丢到一边,在学生班主任任免条件上划了个重点,“现在我们知道要格瑞下台需要重大失职,要么下次他让我送些啥材料的时候我把材料丢了?”

“你傻吗?”雷狮对这种想法表示了充分的鄙夷,“你信不信最后责任分下来你八他二?而且书面材料这种分分钟拿出备份的东西,能算什么重大失职啊?”

“那还能怎么办……剩下的看起来都不像是他会犯的错误。”嘉德罗斯往下扫过一排叉,眉毛又皱了起来。

“格瑞什么人啊,当然离被罢免远着呢。”雷狮怜悯地拍了拍他的头,“所以要么伪造证据,要么舆论倒逼。”

“伪造给校方看的证据不行,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嘉德罗斯抬起头来,“我知道怎么做了。不过……”

他顿了一下。

“如果用这种方法的话,我为什么要等两天,看这种并没有什么用的文件啊?”

“我觉得这句话你应该去问安迷修。”雷狮哼了一声,“我只是问他学生班主任的任免需要什么条件,鬼知道他为什么整理了两天的文件,还给我写好了整整两年四学期的计划书!”




要制造负面评价,当然从寻找污点开始。嘉德罗斯先找了学校的论坛——天可怜见,并没有几个活人。嘉德罗斯试着搜索了一下格瑞的名字和学号,倒是发现了几个格瑞发的学术贴,嘉德罗斯认真看了看,那语气平板到嘉德罗斯几乎能看到他冷淡严肃的样子。

好吧,此路不通。嘉德罗斯关上了网页,打开了专业群。

点我看聊天记录

眼看匿名迷妹发言越来越多,淹没了正常回复,嘉德罗斯冷静地退出匿名,关闭群聊。

好吧,此路也不通……

他准备把电脑也关掉,忽然一个聊天窗口跳了出来。

安迷修(16级01)通过群“大水淹了微机房”向您发来消息

“抱歉,我并不能很好地描述他。他也不希望你对他的了解是道听途说。”

“想了解他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去接触看看呢?”

嘉德罗斯愣了一下。开什么玩笑,他的目的明明是远离格瑞,现在说为了这个目的,他需要先去接触格瑞?

安迷修是吧,真是多管闲事。

嘉德罗斯关上了电脑。




“对了。”雷狮打着游戏,忽然提了一嘴,“你不是说要搞定格瑞吗,这都几天了,怎么一点风声也没?”

“因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没缝。”嘉德罗斯把眼罩一拉,扯过被子装死。

“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把自己代入苍蝇。”雷狮停下了打游戏的手。“你真的是嘉德罗斯吗?”

嘉德罗斯对着他床板抬脚就踹:“我是说那些会来看热闹的人!”

雷狮往床角挪了挪,不打算和他计较。“我觉得你方法有问题。”他冷不丁丢出一句,“你看格瑞那个拒人千里的样子,能长期近距离接触的都是他亲信了,怎么会出卖他?所以找到污点进行针对性放大行不通,你需要一些普适性更强的办法……”

嘉德罗斯扒着床边幽幽地露出头来看他。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嘉德罗斯说,“我正在和他长期近距离接触!我说没缝就是真的没有!而且极其冷淡,极其无趣,我故意不好好做事他都能迅速及时毫无破绽地补救,这样的人,就算他是话题中心也没什么戏看!”

雷狮愣愣地看着嘉德罗斯,手机滑掉在床板上,播出一声巨大夸张的被击杀音效。“你行不行啊嘉德罗斯!”雷狮受不了地大喊起来,“他包庇你!这还不算污点吗?快去保留证据啊!”

嘉德罗斯思考了一下,勃然大怒,更大声地吼了回去:“我这么完美的人,被偏袒被包庇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雷狮你什么意思?!!”

宿管狠狠地敲了三下门。两个男生一起看了看门口,又迅速转回来互瞪,还准备互掐。宿管在门外拉下了电闸,这下他们谁都看不见谁了。

世界总算安静了。




格瑞坐在嘉德罗斯对面,被嘉德罗斯面前的电脑挡了一半。嘉德罗斯心不在焉地敲敲打打复制粘贴,时不时抬眼瞟一下格瑞。

昨天晚上回去他认真想过了,雷狮说的不无道理,但是顶多有五分道理——给做错了事的学生补救,也算是学生班主任的职责之一,有问题的是包庇犯错学生(虽然嘉德罗斯是自己故意的),格瑞甚至没有告诉其他人他犯了错。这种行为的动机往纯洁里说是既然有办法补救就不想影响犯错学生本人,往有看点的方向说就是……格瑞喜欢他。

然而格瑞是一个能找到事就决不让他闲,能盯着他到12点就决不11点59放他走的大坏人,因为他,嘉德罗斯已经很久没能出去浪了。喜欢?别搞笑了。

不过嘉德罗斯本人相信不相信不要紧,苍蝇们相信就行。嘉德罗斯找出雷狮的聊天窗口来,一口气发了3个窗口抖动,叫他把帕洛斯借自己用几天,会付钱的。

雷狮:你要对帕洛斯干什么他不是出来卖的你不怕下次见面佩利打死你吗???

嘉德罗斯:不怕,他打不过我

嘉德罗斯:不过你在说什么???

嘉德罗斯:帕洛斯是不接工作了还是不要钱?

嘉德罗斯:而且关佩利什么事???

嘉德罗斯:雷狮?还在吗?


帕洛斯在高中时也是个传奇人物。作为校报的主编,他大部分时间收收投稿发发任务,闲得像根一尘不染的拖把,但偶尔他会亲自上阵,几张气氛嗳味的图,一段不为人知感人肺腑的故事,刊登在校报的全彩副刊上,当事人看了都以为自己在谈恋爱!不过这种工作是收费的,帕洛斯要劳务费,工本费,还有他家狗狗没人陪伴的精神损失费。一分行钱一分货,帕洛斯确实造成了很大影响,也撮合了不少情侣,不管是想干扰对手的主顾还是暗恋另一半的主顾都很满意。他相信自己也能让嘉德罗斯满意。毕竟这是他到大学来的第一单,一定要打出名头,而且嘉德罗斯给的钱够他养四年佩利。

不过从他误会了嘉德罗斯的目的开始,这次的单就注定坎坷。

嘉德罗斯给他发任务的时候说的是“帮我搞定一个人”,同时要求这人绯闻的另一半是自己。帕洛斯见过很多这样要求的主顾,满口答应下来,但是——恕帕洛斯孤陋寡闻,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要求的目的不是撮合自己和对方!

雷狮带来这个噩耗的时候帕洛斯第一时间和嘉德罗斯取得了联系,在得到“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我想和格瑞谈恋爱的错觉”这种答复后他抓散了四根辫子。然后他在地上找回了自己的发绳,重新绑好,忍辱负重地坐回工作台前。他拔下大头针,把嘉德罗斯占座等格瑞来、嘉德罗斯给格瑞烫火锅这之类的照片收了起来,留下格瑞在嘉德罗斯宿舍楼下看表、格瑞和嘉德罗斯一起午睡这种……嘉德罗斯看起来不太倒贴的。

帕洛斯一边收拾一边来气,不喜欢还这么亲密,嘉德罗斯是天然渣还是故意渣?他又怒其不争,这届八卦群众到底行不行啊?这种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亲密,居然还没传出绯闻,搞得他帕洛斯需要碰到这种傻逼甲方!

然而天大地大金主最大,帕洛斯吃了教训之后之后积极和傻逼甲方交流,又去拍了一些照片,写了新的文稿,很快完成了任务。并把半路报废的那篇稿打了厚码发在了o乎“怎样和高年级学长谈恋爱”的问题下面,收获了许多感同身受的评论和几百个新粉丝。


嘉德罗斯是天然渣。

一开始的亲密是被格瑞强迫的,毕竟是格瑞想让他从良,等上课盯自习一起做班级工作是常规操作。嘉德罗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他不是没和格瑞闹过,但是格瑞真的软硬不吃——也可能

是嘉德罗斯的工作做得太好了不想放人。嘉德罗斯是完美主义,虽然不愿意做但做了就必须做好,他被其他愚钝的不积极的班委气得半死,拍着桌子发号施令安排好一切的时候不止一次看到格瑞在台下偷笑。

后来他自我调节了一下心态,继续跟格瑞对着干他会比格瑞先气死,那为什么要自己折腾呢?于是他调整策略寻找了外援。帕洛斯的业务能力还是有口皆碑的。见得帕洛斯满口答应甚至承诺假一赔十,他心里也放松下来,事事依着格瑞的安排和他相处——反正,最后的晚餐了,很快小白兔嘉德罗斯就要摆脱大魔王格瑞恢复自由身了,再忍几天又怎么样呢?他沉浸在上帝视角安排一切的怜悯里,看格瑞都没那么不顺眼了。

所以,现在,他本来应该也是这种高高在上等待结局降临的心态,为什么这么心慌?这么辗转反侧?

格瑞已经三天不曾在他面前出现了。

帕洛斯的工作一如既往地迅速有效,流言传播开后成为了军训教官某某与学生某某某恋爱之后的又一大八卦,加上嘉德罗斯才十五岁,两人是同性,格瑞给了他不少特殊的待遇……种种原因让话题迅速引爆了。格瑞本来是毫无知觉的,他不参与八卦,甚至社交都很少,还整忙于组织嘉德罗斯这个班的又一次聚会。嘉德罗斯当然是和他一起准备的,但一切都准备好,聚会如期进行的时候,格瑞并没有过来。

嘉德罗斯坐在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旁边,心里那些不上不下的期待全都变得如鲠在喉。夜晚的风很悠长,星辰闪烁,青草芳香,同学们的交谈声欢笑声卷在风里,嘉德罗斯却心不在焉地一次次划开手机,期盼着格瑞给他发点什么。什么都好。

但他最后也没等到格瑞。倒是帕洛斯给他发了一组照片。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系主任满面阴云。格瑞在画面边缘侧身对着镜头,正在关门。

帕洛斯:搞定

帕洛斯:我家宝贝的狗耳朵都听到咯,他说要请辞,稍后会递交正式的书面申请,他保证不对学校、对院系的形象造成影响。

帕洛斯:就是说,他不会再跟你有什么接触了,更没可能管着你

帕洛斯:那么结账吧,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看着这几句话很久,有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格瑞不会来了吗?明明这个聚会都是他和格瑞一起准备的,格瑞给他挑了无数的刺,现在聚会举行得这么好,大家都来齐了,他却缺席,他却不会看着宾主尽欢的场景,对身边人说一句“做的不错,嘉德罗斯。”

他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都暗下去,他才把它收起来,加入了欢腾的人群。

夜已经深了,风好像有些凉,长长地、空荡荡地钻过他胸口。

被晾在手机那头没收到账的帕洛斯:mmp


嘉德罗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真的从良了。

格瑞是真的不管他了,隔壁班的学生班主任安迷修暂代他的职务。安迷修是个一切都规矩守礼的老实人,完全没有格瑞对付嘉德罗斯的剑走偏锋游刃有余,天天忙于和雷狮斗智斗勇,也没闲心关照现在不怎么出格了的嘉德罗斯。不过他勉强让雷狮把兴趣从校外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也不知道算不算管教成功。

没人管也没什么影响,嘉德罗斯破天荒地学会自律了,也可能是失去了破坏规则的兴趣。

他忍不住去思考格瑞的行为,发现他从来没有看懂格瑞的目的。职务可没有要求他做到陪自习陪午饭几乎就差陪睡的地步——哦不,午睡还是陪了的——也不可能是图工时、额外学分啥的,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干脆地一走了之。出于安迷修那样的责任感?但格瑞自始至终只这样管过他一个人,还这么利落地半途而废……

嘉德罗斯从床上坐起来,把脸埋进手里——他发现了,他最耿耿于怀的、最解释不通的,是格瑞面对流言毫无辩解、不辞而别。

难道他真的喜欢我?嘉德罗斯小心地设想了一下,好像很多东西都解释得通了。但是旋即他又自我否定了,格瑞喜欢他的话固然是会希望他好、想要与他多相处、为他做力所能及的事,甚至会面对绯闻无法否认,但他同样不该就这样突兀地离开他,甚至欠着他一句夸奖,就这样不辞而别。

嘉德罗斯伸手推了推上铺床板,出乎意料地轻,雷狮不在上面,恐怕还在校园某处和安迷修斗智斗勇。嘉德罗斯思考了一下其他可以询问意见的人,翻开通讯录挨个划过去,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付帕洛斯钱。

他先转了一个相当大的金额过去,然后不等帕洛斯说话,紧跟着发了一句话过去。

嘉德罗斯:这些先给你。但是我觉得我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帕洛斯过了一会儿才回了消息:你说?

嘉德罗斯:为什么格瑞这么轻易就走了?这根本只是你计划里的第一步,你连他会怎么辩解怎么回应都写了planA~E的五种,但这些方案里都没有他直接这样走了的预想!

帕洛斯答得相当漫不经心:他喜欢你是事实呗

嘉德罗斯:不可能,那他为什么就这样走了?都不争取留下来的吗?

帕洛斯手悬在键盘上半天敲不下去。感情找我买方案想弄走他的不是你,现在居然又想他为什么不留下来!我明明早就知道你俩是两情相悦的只是有个合金脑袋没开窍……帕洛斯真的很想说壮士您有喜了赶紧补个婚礼送入洞房吧,但是帕洛斯敢吗?帕洛斯不敢。

帕洛斯:他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吧,你想知道的话问我不如问他本人。

这个格瑞,可坦诚点吧。帕洛斯这样期待着,感觉自己像他俩亲生的老母亲。




安迷修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格瑞正在宿舍写辞职报告。word里躺着孤零零的几行字,光标凝固在句末闪动着,一下又一下,像缓慢沉寂的心跳。

大多数时候格瑞的心跳就是那样的一种节律,稳定到毫无波澜,也很难被外界干扰。但他现在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倒是希望自己能回到那种稳定精确如同机器的状态,早点完成“写辞职报告”这件事。他很清楚这件事是非做不可的,甚至心里已经拟好了非常客观官腔的腹稿,可他就是缩在那里,一点抬手把它们敲出来的欲望都没有。

他的生活像一条直线,向着最有价值、最高效的方向而去,本不应该有任何波澜。但是嘉德罗斯出现了,带来了唯一的未知数。

格瑞一开始报名做学生班主任确实是冲着额外学分和简历去的,顺便看有没有优秀新人可以挖到自己的科创团队。他当然也预料到了可能会有刺头,不过晾着就行了,真出了事也是教师班主任的责任,更何况大多数刺头其实早就有经验了自己知道分寸。

直到他接手了新生班级才发现情况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在他试图去接近入学成绩第一的新生的时候上来就碰了壁,对方居然第一次与大学交接就表现了不配合,到校时间接应地点联系方式都是乱填的,格瑞抱着做他在大学里第一个认识的人,以后好挖墙角的小私心去接他,三小时后回学校见到嘉德罗斯时他已经躺在开着空调的宿舍里和雷狮相谈甚欢了。他确认了嘉德罗斯的身份,把他叫了起来做到校登记。嘉德罗斯愣了一下,一溜嘴就说了出来,不会吧,还有人管这种事?

这是他们的初见,两人对对方的第一印象都不是太好。

那之后嘉德罗斯对格瑞简单粗暴能躲则躲,格瑞对他的态度反倒十分微妙。他本身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嘉德罗斯这么大的麻烦他很想搁置。但是他看过嘉德罗斯的学生档案,除了学习成绩之外一项项的科创奖项更吸引格瑞的目光。高中生搞这些东西八成是为了校招,有一个就够了,而嘉德罗斯有很多,而且他是高考正取,没有参加校招。是个有兴趣也有能力的好苗子,全能型的天才,格瑞不想放弃。

第二个他没预料到的事出现了,嘉德罗斯自己放弃治疗甚至早于他考虑放弃嘉德罗斯。

格瑞选择强制进行治疗。感谢学生班主任的职务之便,他还能把嘉德罗斯堵在教室自习室图书馆里。

但未知数可以预测的话就不叫未知数了。他可以把嘉德罗斯绑在身边,嘉德罗斯也可以给他带来更大的变数。

他第一次试图去拢住一团火,已经做好了被灼伤的心理准备。可嘉德罗斯只是逼视他,在他已经准备好应战的时候,又打破了他的预测。那团火仍被他安然无恙地捧在手里。格瑞注视着他,他眼神明亮,脚步轻快,自信又狂傲,总是不由分说甩下绝对正确的论断。格瑞发现自己注视他的时间过于长久了。他可以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嘉德罗斯始终在他身边,明亮的,惹眼的,锐利的,温暖的……他可以从自己的词汇库里找出无数好或者不好的形容词来描述嘉德罗斯,怎样的嘉德罗斯都好,他忍不住不去看他,也制止不了自己在一个个无法预测的事件里渐渐失控,渐渐发现,自己有那么喜欢他。

——当然嘉德罗斯本人目前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等丰功伟绩。他还在格瑞宿舍楼下徘徊,攥着一手的汗。

待会儿要怎么说呢?他苦恼地咬着指甲。一时冲动就从宿舍里跑出来了,其实他根本没想好问什么怎么问。只是那一点小小的可能性驱策着他,让他想来这里要到一个答案。格瑞会喜欢他吗?会吗?


“书架右边第三本,蓝色封面的这个?”格瑞从安迷修书架上抽出他要的书。

“是的!帮大忙了!”安迷修在电话那边语气都轻松了,“麻烦你再帮我送到楼下,我有叫学弟去帮忙拿,但他进不了我们宿舍楼。”

“嗯。”格瑞挂断了电话。

但是他一出宿舍门看到的就是徘徊不定的嘉德罗斯。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摇荡了一下,又被他按了下去。

“安迷修叫你来的?”格瑞若无其事地开口问他,手上的书已经递了出去。他不准备有更多交集。

“是帕洛斯……”嘉德罗斯下意识地反驳,猛然回神。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格瑞,眉目冷淡如初。

来不及多想,他抓住格瑞的手腕把人按到了一边的墙上,仰着脸尽量有气势地开口。

“格瑞学长,”他心里咚咚直跳,“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啊。”格瑞不闪不避地直视着他。

嘉德罗斯怔怔地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嘉德罗斯落荒而逃。


当晚,大一男生宿舍。

“那个,雷狮……”嘉德罗斯辗转反侧半天,期期艾艾地开口。

雷狮唰啦一下把床帘拉上了。“你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嘉德罗斯强烈抗议。

“我今天都看到了。”雷狮又唰啦一声拉开帘子,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以为真正被安迷修叫去拿书的那个是谁?我不过是来晚了一点,刚好看见你那个丢人样子,要是再多几个人看见你以后出去别说你是雷狮宿舍的!”

他越说越气,简直想拍床,他在迷弟迷妹无数放个小电能迷晕一片的环境里长大,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嘉德罗斯这种告白成功——好像也不算告白,反正问出了对方喜欢自己——之后,自己跑了的奇葩纯情怪,这种人不要等人来踢出大佬群了,应该自己退群!

“可是……”嘉德罗斯缩了缩,万幸他缩回去脸红冒烟之余还记得把话说完,“格瑞他,真的喜欢我诶……”

“这是重点吗?”雷狮真的拍床了,“他喜欢你,你跑什么?”

“我不知道,我……我就是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居然喜欢我,天啊——他居然真的喜欢我!”

雷狮冷眼旁观嘉德罗斯在床上滚来滚去,心想几天前这货还说自己这么完美被偏袒被包庇很正常呢,现在怎么不觉得被喜欢很正常。这种反应简直像那些刚和偶像握过手的小粉丝——哦,他还真他妈捏了格瑞手腕。

雷狮不想管这档子事了。谈恋爱真是使人智商下降,除了他雷狮没一个例外的。


嘉德罗斯这几天过得如在云端。

格瑞喜欢他,这件事实在是太梦幻了。雷狮期间看不下去问了好几次你喜欢他什么啊开心成这样鉴于嘉德罗斯的自负雷狮没问格瑞喜欢他什么,嘉德罗斯答不上来,但他就是觉得幸福得近乎虚幻。格瑞毕竟是那么好的一个人。长得好看,头脑也好,厨艺也好,还不挑食,而且还喜欢他!

现在他总算被丢回现实世界了。

“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答应和我交往?”嘉德罗斯把格瑞按在墙上逼问。

“你说的是你‘好像’喜欢我,并不是喜欢我。”格瑞冷静地指出他的漏洞,“而且,就算你说了喜欢我,你真的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我能相信你吗?”

“我——”嘉德罗斯想要辩解,话出口前脸就红了。他撑不住那股气势,像个漏气的球那样软了下去,把头埋在格瑞肩上:“可我就是喜欢你啊……”

小小年纪从哪学的这些话,距离太近了,格瑞简直害怕自己的心跳被他听见。

他试着推开树袋熊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嘉德罗斯,据理力争:“你看,你现在根本都说不清对我是什么感觉,也未必真的清楚什么是爱,起码你到我这个年级之后再跟我说情情爱爱,这两年……”

“那我跳级。”嘉德罗斯放开了他,“你放水放得也太明显了格瑞,你不可能不知道我跳级经验有多么丰富。”

“我不是……”格瑞试图抗辩。

“我会跳级,去你的班级,还会进你们实验室,可能还要占你的另一半宿舍。”嘉德罗斯放开手,一步步后退,“我会正式开始追求你的,格瑞,你等着瞧!”

他跑远了,没入黄昏的树影里,格瑞还看着他的方向。

他慢慢蹲下身去,脸红得发烫。

怎么办……怎么办啊。

怎么看,嘉德罗斯都是认真的。





今天格瑞到实验室的时候,在自己的工位上发现了一枝玫瑰花。鲜嫩明艳的黄,和邻座那位的发色如出一辙。格瑞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绕过他走向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嘉德罗斯蹬着转椅转了半圈,撑着头看向格瑞,“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不需要。”格瑞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嘉德罗斯今天居然还带了一副眼镜,看起来相当纯良,当然格瑞清楚这只是表象。“你会在我隔壁工位符合你说的喜欢我,想接近我,花肯定也是你放的,符合你最近的追求行为。”

“回答正确。”嘉德罗斯打了个响指,“但是我还是要说一遍,我喜欢你,我在追求你,你迟早会接受的。”

“真有自信啊。”格瑞避开了他的目光。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嘉德罗斯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格瑞说不出否认的话。

这样的反应就很让嘉德罗斯满意了。他转回身去继续算自己桌上的那堆数据,几乎要哼起小曲。

然后他听到格瑞的声音:“接近我的追求方式是正确的,花……就不必了。”

END.

写完了!能力不足有些地方写的不太清楚,欢迎评论提问!没人看出来我就当不存在了

一点报废了舍不得删的废稿,拿来水个tag,顺便试探lof排版
正文我另外在码……


嘉德罗斯第一次感谢自己这具身体的战斗素养。

他摸了摸颈侧,一手的鲜红。伤口再偏一点点就能砍入动脉,若无下意识的闪避,恐怕他也得折在这里。他随手搓了点圣火出来烧去了血迹,转头看向砍伤他的那个恶魔。

那个偷袭他的恶魔一击不中居然没有逃跑,而是将刀斜斜架在身侧摆好了防御的架势。嘉德罗斯审视着他,像霜雪像月光,典型的远离温暖与荣光的外表,烟紫色的眼睛冻住了一样波澜不兴。

“诱敌之计?”他看了看地上恶魔将领的尸体,又转向这个紫眼睛的恶魔,“报上名来,能伤到我,你还是第一个,我会好好给你立墓碑的。”

“你没必要知道。”恶魔的声音冷如迎面而来的刀光,连一个语气词都欠奉。

“哦,我倒是忘了你们恶魔并没有葬礼这种东西。”嘉德罗斯架住了刀锋,兵器相撞铿然有声。恶魔十分明智地没有和他角力,刀刃在神通棍上一触即走。嘉德罗斯随即追了上去。

“不过我会按天使的规格举办的。”他轻佻地说着,挥棍狠狠劈下!

恶魔在空中无处着力,干脆不闪不避挥刀迎了上去。自下而上的斩切把嘉德罗斯的力道也阻了一瞬,恶魔借着反冲的力量加速落下,轻捷地跳开。棍端擦着他头发轰然落地。

嘉德罗斯挑了挑眉毛,刚想夸赞几句,就看到烟尘里一个鬼魅般迅捷的影子顺着伸长的神通棍冲了上来。这个速度根本来不及吟唱!他瞬间做好了近身搏斗的准备,恶魔却骤然停了步子,旋身——斩在了神通棍上!

掌中的神通棍巨震。嘉德罗斯立即明白了那个恶魔的想法,远离支点,全力斩击。生平第一次,他的武器被人打得脱手了。恶魔又一刀斩在神通棍上把它震远,自己借力加速。一瞬间,他出现在了嘉德罗斯面前。

只有一瞬间——嘉德罗斯交叠双腕护在身前,沛莫能御的光明魔力瞬间放出,这一瞬间魔力凝如实体,轰然的碎裂声中他和那个恶魔各自弹开。

烟尘散尽,嘉德罗斯和那个恶魔远远地对视。在正面迎敌的情况下,他又受伤了,右臂上不短的一道伤口流出血来。对面的恶魔居然也受伤了,他微微皱眉,把刀从被灼伤的右手换到了左手。

只是放出魔力而已,他魔法抗性这么差?嘉德罗斯挑高了一边的眉毛。

“喂,”他喊话,“要不要把你手上的伤治好了再打?”他举起胳膊来给恶魔看,往上面丢了个治愈魔法,伤口飞快地愈合了:“像这样,很快的!”

恶魔的表情终于有了点波动,只是看他的眼神越发像看神经病了。

明摆着的不接受。

嘉德罗斯不再说话了,他举起了神通棍。对付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家伙他有得是经验。

……虽说有经验,还是费了点功夫的。

左手持刀的恶魔并没有变弱多少,他可以用全身来配合他的刀,刀在哪只手里倒没那么重要。所幸左手的握力还是差了些,嘉德罗斯报复般打落了他的刀,带着满身细碎的伤口把恶魔压到地上,抽出光索捆了个五花大绑。

“你输了!”他跨坐在恶魔腰上,居高临下,趾高气扬:“让我给你治疗!”

他忽视了恶魔那古怪的表情,自顾自扯下他的手套,露出灼伤的皮肤来。他捏牢了那只手,将准备好的治愈术贴了上去。

血涌了出来。

“怎么会!”嘉德罗斯震惊地中断了魔力供给,像甩烫手山芋一样把治愈术的光球甩开。他双手捧着恶魔流血的右手,不知所措。

“你是想换个方式杀我?”恶魔仰躺在地神色平静,连一声痛呼都没有。

“我不是想杀你!”嘉德罗斯急忙辩解,可惜他还捧着自己刚创造的伤口,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我怎么知道治愈术不能给你用,我又没给恶魔——我又没给其他人用过治愈术!你是第一个!鬼知道你魔法抗性这么差啊,只要是光魔力就能弄伤你!”

他说着说着气急败坏起来:“说到底还不是你的错!我可是第一次给别人用治愈术!”

“也是第一次有人给我用治愈术。”恶魔很平静地看着他,“为什么要给我用?”

“不能用右手的话状态太差了!”嘉德罗斯大声抱怨,“之前是我轻敌了,没出全力,我认真起来的时候你又不能出全力,这怎么行?我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好点的对手!”

恶魔眼眸微动。

“喂,来做约定吧,”嘉德罗斯拽着他的领子,“以后我们打架的时候我不会再用魔法,一丝魔力都不会放出来,作为交换——你可要好好活着,别轻易死在我以外那些渣渣手里。”

“……”不就是为了让我和他打架,这什么霸王条款。

但是他喉结一滚,说出的话却是:“你的名字?”

“什么?”嘉德罗斯楞了一下。

“做约定的话要交换名字吧?”恶魔扬了扬下巴,有点浅淡的笑意,“我以为你们天使都懂契约精神?”

“嘉德罗斯。”天使并不准备为“缺乏契约精神”道歉。

恶魔点头:“回头我会帮你刻在墓碑上的。”

“喂——!”


挂掉了金说是慰问伤势,一大半时间都在倾诉自己在地狱冒险经历的电话后,格瑞拢了拢围巾,抱起买好的东西向便利店的微波炉走去,把早餐三明治放了进去。

力天使……吗?金到底听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谣言啊,和自己对打的是这种本该早已消失的传说生物?格瑞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有些走神。

“喂,还没好?”不知什么时候排到他身后的下一位不耐烦地催促着,语气不善。

“哦,抱歉……”格瑞下意识地道歉,这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他惊讶地回过头去,目光撞进一片天火般灿烂的金色里。

“嘉德罗斯。”

他声音冷了下去。

嘉德罗斯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抛接纸盒的动作顿了一瞬,下意识地就想往身后藏。动作做了一半才想起格瑞并不是什么会向那些老顽固告密的人,欲盖弥彰地拿出纸盒又抛了起来。

他应该是咬了咬牙,腮边的肌肉拉得脸颊的曲线都不那么圆润了,像个赌气的小孩子,可能是觉得刚才下意识的掩藏太逊了。格瑞和他对视了片刻,往旁边移开一步,露出显示屏灰掉的微波炉来。

“好像坏了。”他若无其事地取出自己的三明治,“要不要来我家热?”

“去你家?”嘉德罗斯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格瑞,“可是你穿得像准备好了出门抛尸。”

格瑞低头看了下自己,厚实的长大衣,长靴手套帽子一应俱全,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刚刚嘉德罗斯看背影没认出他实在无可厚非。

“我怕冷。”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你来不来?”

嘉德罗斯想了想,还是答应了:“来!你又弄不死我!”

他们走出店门几步远,液晶显示屏跳闪一下,又亮了起来,还是鲜红的、完好的数字,等着下一位光临的客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关上门,嘉德罗斯立即抖落了那层轻快跳脱的面具。他交抱双臂看着格瑞,“你是什么东西?”

“你看出来了?”格瑞对这句仿佛骂人的话不以为意,给他递过来一双拖鞋,“穿过的,不介意吧?”

“如果说那种低劣的手段当然看得出来,别把我和渣渣混为一谈。”嘉德罗斯哼哼几声,把脚揣进鞋里,“但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真的看不出来。你故意带我来这里也是有问题要问吧?刚好我也有。”

“我调查过你——天堂地狱互不连通,我能找到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资料,有些可信度低的被我剔除了,现在剩下几点。首先你叫格瑞,是个恶魔。”

……废话,格瑞心想,他不是恶魔难道还是个天使不成?

“你并不是地狱出战将领之一,但你在地狱地位很高。”

格瑞心中一凛,收起了刚刚那点轻视。

“就这些了,不过我现在又观察到一条。你能来人界,显然物质化程度很高,可你又是紫眼睛,我听说高等恶魔才会是紫眼睛。”嘉德罗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会是我这个怪物的同类吗?

一些车(keng)

懒得给试阅查屏蔽词直接走外链了

海岛abo

新雪

不预警,确定酒茨only不拆不逆无不相干人等,八千字剧情后接万字车。

接受的话请走↓

  酒吞把那个白毛从草子里提溜出来的时候那个白毛糊了满脸的碎叶子正晃着脑袋呸呸呸地吐,吐完了还没顾得上拂去脸上的碎末就开始夸赞他:“不愧是吾友!在如此崎岖的山路上也能如履平地一步不错!果然是值得吾追随的男人啊!”

  “闭嘴。”酒吞把他拉回路上,恶狠狠地凶他。他的头痛了起来,又一次后悔为什么要把这个麻烦捡回来。

  这个人形自走的麻烦制造机是酒吞前几天和刚才一样从路边的草林子里提溜出来的,酒吞乍一看见他时那就是团蓬松的在草间摇晃的毛,他还以为是什么没见过的野兽——

  ——结果是这么大个麻烦。

  酒吞偏头瞟了一眼身后跟着他还在喋喋不休的那位,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这次他的脚步不再轻快平稳了,脚踩断枯枝,腿拂开蓬草,步子匆匆迈向前方。

  像是怕被什么追上一样。

  这个白毛叫茨木,他自己说的。他是个脱队的游客,跟团来采风的画手,也是他自己说的。酒吞问他是谁、是什么身份的时候他就蹦出这么点信息,各种意义上的一点用都没有,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满脸真诚,酒吞甚至不好找他要证件。

  可是谁会相信他真的是个普通人类呢?酒吞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他,白色的长发,金色的瞳孔,身形都和千年前追随他左右的那个茨木童子别无二致。

  可是那个茨木童子,那个看见他眼睛都会亮起来的茨木童子,见到他怎会毫无反应?

  从退治的重创之中恢复、醒来之后,他已经找了茨木很久了,可茨木本就是游离界外的鬼子,轮回都不过冥府,谁都找不到他的下落。眼前这个,可能是他的转世?可不管怎么说,能遇到他还真是幸运啊……

  “前辈?”思绪中的人浮在眼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啊?……哦。”酒吞察觉到自己的走神,掩饰性地咳了一下:“听着,你是出来观光的对吧,就是说并没有带多少食物,肯定不够你来回的行程。我是来登山的,预计行程是三天,只带了九份食物——现在只剩七份了。你要跟着我吗?”

  “不然呢?”茨木脱了外衣盘腿坐在酒吞对面,映着火光的眼睛明亮而困惑, “难道你会折返行程先把我送回去?”

  “当然不会。”酒吞点头确认。

  当然不会——难得故地重游,不回去一趟仿佛也没什么意义。可是……带着他吗?

  而茨木对面前人的烦恼仿佛浑然未觉, “唔其实我带的吃的不少……我们本来打算野炊的结果我脱队了,而且我偷偷藏了好多零食的。”他埋头翻自己的背包,高高的马尾晃来晃去。

  酒吞撑着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人类啊——他心里想,叹息一样把思绪也拖出长长的气音。脆弱的、废物的、会为了活命对一点食物斤斤计较的人类。

  “睡觉吧。”他说。

  “啊?”那边的人停了动作,抬起眼睛来看他。

  “我说,睡觉吧。”他看进那一泓见底的金瞳里,微微叹了口气,“我会带着你的,可是明天得早起走山路——你想看日出吗?”

  茨木立即扔下背包一骨碌把自己裹进了毯子里。

  “对了,你呢,你叫什么?”酒吞吹熄了灯,回头便撞上一对黑暗中充满期待的金眸。

  “酒吞童子。”被那样的一双眼睛盯着,他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立即后悔了。为什么要告诉他呢?与身为妖怪的自己牵扯上的人类,能有什么结局?

  “啊,不愿意告诉我吗?”那双眼睛闪了一闪,很快又亮了起来,“那我叫你挚友好了,如果你不愿告诉我真名的话。反而更亲密了对不对?谁让你不告诉我真名的。”那双眼睛凑近了,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叫酒吞。”酒吞咬着重音。

  “挚友!”茨木不依不挠,“都吃过一锅饭睡过一张床马上还要去一个地方了叫声挚友怎么了!”

  酒吞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他把茨木往里推了推,和衣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反正茨木打定主意要做的事,他从来没能拗回来过。

  第二天他们是四点起来的。酒吞先醒,盯着睡得人事不知的茨木看了好一会儿

  茨木睡相很不好,几乎整个上身都探到了睡袋外面,可是他睡得挺香,呼吸平缓,柔软的鬓发搭下来,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鬼使神差地,酒吞伸手拨开了那缕头发,摸了摸他的额角。那里光滑平顺,没有半点鬼角的痕迹。

  “唔……挚友?”茨木揉着眼睛,怔怔忪忪地抬起头。

  酒吞僵在半空的手指就这么撞进来他耳际柔软蓬松的白发里,他干脆顺势揉了两把:“起床了懒虫,再晚要看不到日出了。”

  “明明还不到四点……”

  “你现在闭上眼睛再睁开就起码五点了。”酒吞捉着他自己的头发尖在他鼻头搔了搔。

  没有反应。

  “那要不我先走?”酒吞作势起身。

  “别别别!”刚刚还假装自己是条死鱼的家伙一个鲤鱼打挺,“你说过会带上我的!”

  酒吞坐回来,又揉了揉他的头,笑着:“清醒了?那就去洗漱。”

  茨木起床起得艰难,清醒后倒是生龙活虎——应该说,精神得有点过头了。酒吞拄着登山杖在前面开路时不知道第多少次默默捂脸后悔自己把这家伙捡了回来,而跟在他身后的茨木浑然未觉,依旧起劲地絮絮叨叨。

  “挚友可曾听过这里的传说?”

  “哪个?”

  “哇不愧是挚友,居然知道此地的传说并不止鬼王那一份。说来也是,自称鬼王故地的有十几处,像模像样弄出了雕梁画栋披帛缠金的所谓‘鬼王故居’的都为数不少,像隔壁中华的曹操墓一样真假难辨,对真正的故地倒算是一种保护。而此地不过重峦叠嶂,胜在险奇难寻,可能性最大的鬼王故地并不是这里,要论鬼王的传说,更不是此地独一份——但是大部分人提起此地的传说就只知道鬼王呢,挚友知道的另一个是什么?”

  “你说‘另一个’?那看来你另外只知道一个啊,茨木。”

  “那挚友知道的就不止一个了?果然是吾友啊,见闻如此广博!”

  “……你还是闭嘴吧。”酒吞又头疼了。

  茨木顺从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时间四周静的有些过分了——除了他们走过的踩断枯枝、踏过碎石的声音,酒吞甚至能听见很远的地方鸟儿扑翅的声音。

  太安静了,太远了——酒吞走了几步觉得不对,有哪座深山里鸟声是这么远的?如果不是为了避开什么危险,怎么至于方圆数里不闻活物的声音?

会被发现不对的,也许还会被发现妖怪身份,得掩饰……酒吞干巴巴地说:“走了这么久累了吗?要不要先吃早饭?”

  “啊?”茨木一愣,抬头看了看墨蓝渐淡星星稀疏的天空, “可是……时间不多了吧?我们得赶去看日出啊。挚友要吃东西,可是乏了吗?我们说说话解解闷,撑到山顶再吃东西吧。”

  “也好。”酒吞暗暗松了一口气,说话其实更能掩饰这奇怪的寂静。

  “那我来说吧,挚友省点体力。”茨木很积极地开口。

  “……你说。”被怀疑了体力的酒吞有点不爽。

  “那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把我知道的那个传说说了,挚友告诉我另一个。我知道的这个,刚好很清凉提神呢,是我从本地人口中知道的,神隐的故事。”

茨木的声音很悦耳,融在还带点凉气的山风里远远地传开去。山林幽暗,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风里低语。

  茨木的这个故事讲了很长,直到他们走到树木渐渐稀疏的地方才堪堪讲完。酒吞沉默着,先一步踏上崖顶,看向远处的天空。茨木也不再说话,走到酒吞身侧看了他一会儿,把目光移向了酒吞所看的金红翻涌的天边。

  神隐。酒吞咀嚼着这个他一点都不陌生的词。不过是一些人误打误撞进入鬼的世界,多年后才得以回返罢了。他养伤的时候在许多大妖怪的结界里待过,得知的神隐事件也为数不少,不过那些结界的管理者怕惹麻烦,大都遣了善于隐匿身形的小妖送回去了。因为在妖的世界里停留短暂,大部分主人公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但是茨木所说的这个以妖鬼的角度来看太例外了——每隔一两代就有发生,无人阻止无人追查,而且,给茨木讲这个故事的人类,对这事件的描述大概就是入山迷路到回家,他的记忆是很短的,最多不过三天,而在山下人看了他失踪了一年有余。这太奇怪了,酒吞从未听说有哪个妖怪的结界有拉长时间的效用。

  他拧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忍不住偏头去看茨木。茨木神色如常,虚虚眯着眼睛眺望,也不知是被还未升起的太阳刺了眼睛还是懒得去拂开被料峭山风吹得在他眼睛上扫来扫去的白发。察觉到酒吞不加掩饰的的视线,他偏过头,对酒吞笑了一下。

  酒吞飞快移开了眼睛。

  这里,这个坐北临南的山崖其实是他尚为鬼王时喝酒赏月的故地,他还记得现在他们背后枯朽的树桩花叶葳蕤的模样。花瓣飘落的时候,他常来此久坐,茨木常来此寻他。有时他们酒至微醺,茨木也会那样对着他笑。毫无意义的、带着傻气的笑,仿佛只是想笑给他看。他便只是看着,看花瓣飘落在他的酒盏中,他的白发间,看酒力渐渐模糊他的表情,才收了酒盏,抱起他回寝殿安置。

  茨木毫无戒备地把这么诡异的故事讲给了自己一个外人,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这故事的异常之处,只是道听途说。他是人类,他不知道妖怪应该怎样……

  他不是他的茨木童子。笑得再像也不是。

  

  物是人非,多思无益。

  

  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来,寻了处平坦的地支起炉子来烧着水,招呼茨木过来坐。茨木如梦初醒的样子,吸了吸鼻子,放了背包坐到酒吞身边。

  

  太阳快要出来了。近处的山还是幢幢的黑影,远处的却已经被天光映亮,蒙蒙的融进灰蓝的雾和云里。云气聚拢在东方,被映成金红色的薄幕,越来越亮,炽烈得像是要烧起来,而太阳还未出现。茨木看得眼睛都不眨了,手里被酒吞塞了杯热水他就捧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啜,半分都不肯移开眼睛。

  他看着远处,酒吞却看着他。日出之前那点薄薄的黑暗对人类的视力都构不成什么障碍更罔论妖怪。他看着阴影里轮廓模糊又鲜明的他,像是看着三途川的沉黑的流水。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陷进去,又不断地祈求再多一眼。

    

  他听见小小的吸气声,终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太阳像一粒融化的金丸那样烧融了云层升起来,一瞬间天地间的光都聚拢了过去,云雾流动着散去。天光浩荡,向他们层层漫过来。

  

  被晨光整个从阴影里剥出来的茨木放下杯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向后靠去。酒吞把热好的早餐递给他,他道了谢接过来,放在一边接着叹气。

  

  “我好像饱了。”他揉着肚子对酒吞说,眼睛亮亮的。“之前就听人说秀色可餐,我还不太信。”

  “嗯。”酒吞扒拉着饭,“看得忘了饿吧。”

  “大概。”茨木歪歪扭扭地靠在树桩上,拿手肘捅了捅酒吞,“你就没看吗?吃得这么香。”

  “看了。”酒吞惜字如金。

  茨木跟他聊不下去了,也不恼,就抱着还冒点水汽的杯子东张西望。明目张胆地瞄了酒吞好几眼之后,他突然转身掏出画夹,返身过来刚好看到酒吞把筷子横着放在空了的饭盒上。他啊了一声,得意的神情灭掉了,有点小小的失落。

  “怎么?”酒吞问。

  “我想画下来的……”

  “什么?”酒吞继续问。

  “你的样子啊!”茨木弹了起来,“你刚刚的样子很好玩!”看酒吞作势又要拿起空饭盒做假动作,茨木赶紧压着他的手阻止。“别别别……没那个必要,我们画张帅的。以日出为背景,逆打光,帅不帅?”

  “这样?”酒吞前行两步坐到崖边,侧眼看向茨木。

  他的眼神忽的变了。

  “对对对!”茨木叫了出来,笔下已经开始了,“别动别动――啊!你动什么!”

  茨木还在凭印象抢救他的画,酒吞已经大步走过来又停在他面前,颇手足无措的样子。茨木只来得及草草补出轮廓,就被酒吞从地上拉了起来按进怀里捂住了眼睛,画夹掉在了地上,被风吹得哗哗翻动。

  “别看。”酒吞的气息扑在他耳边,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就不敢乱动了。

  “不看什么?”他在酒吞手掌下眨着眼睛,莫名其妙的样子,羽毛一样的触感扫在酒吞掌心。

  酒吞心思乱糟糟的。他看见的就是他熟悉的宫殿,被斜照的阳光抹了一层金色,映得庄严壮丽,那是妖怪的地界。可他怀里的是他想保护的人类,他懵懂而脆弱,怎么去面对连他都一无所知的可以搅乱时间的危险?

  可是他这样是没法带茨木下山的……他终于渐渐冷静下来,放开了茨木。

  茨木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四下张望起来。他也很快发现了那层层树梢后面的铁尖顶,立即被吸住了目光。

  “就是那个。”酒吞又捂住了他的眼睛,“别看。我们下山。”

  “为什么要下山?”茨木扒开他虚虚罩在自己眼前的手,后退几步,睁大了眼睛看着酒吞,不认识他了似的。“你不想去那里吗?那是铁铸的,传说里鬼王的宫殿啊!”

  “不想。”酒吞一口回绝。他有些急有些上火,茨木看起来很想去那里的样子……他几乎想按着茨木的肩膀吼他,你是人类啊去涉那个险干什么,知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又想直接敲晕了他扛下山算了,可是不是自愿下山的说不定还会专门寻回来……得说服他让他自愿下山才行。

  “那里很危险,而且未必有你想看的东西,去冒险毫无价值。”

  “可是我们对那里一无所知。”茨木毫不退让,“你怎么知道一无所知的地方就一定是危险的?你怎么知道……”

  “并不是一无所知。”酒吞打断他,“它在这里,神隐的人误入的世界还会是其他的吗?如果我们也去,不就是重演一遍那种神隐吗?你想无知无觉地在山里待上几天,出去了天翻地覆物是人非?”他激动起来,逼到茨木面前,声音几乎是在吼了。

  他是知道那种痛的。他无知无觉的沉睡了千年,他沉睡时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无数星辰坠落。他醒来后茫然地走出老之坂那个破落的神社,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不见故人。就算如今身临故地,眼前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面容,也早已不是那个人了。到底是物是人非。

  茨木像是被他吓到了,微张着嘴怔愣地看着他。他们对视许久,茨木一直没有其他动作,酒吞渐渐平复了呼吸,蹲下去收拾东西。

  酒吞闷头收拾着,不去看茨木怎么样了。他背着背包站起来的时候,茨木把一张纸抵到他胸前。

  “给你,你的画像。”茨木也背着自己的包,低着头不去看他。“就此别过吧。”

  “你还是要去?”酒吞心里升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我不是说过了,你就不怕……”

  “物是人非,是吧。”茨木抬起头来,他居然在笑。“如果本来就没有人值得我珍惜,没有人做物是人非的那个人,那就算我去了又怎样?”

  “那你的父母,朋友呢?”

  “没有。”茨木还是笑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画画是自由职业,同事也没有。”

  酒吞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有说出来。他以为茨木既然为人,肯定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没想到他以为的就是他以为的,转世为人的茨木依然孤独得像当初他遇到的那个鬼子。

  “真巧,我也没有。”酒吞心里反而忽地轻松了,像当初遇到那个小鬼一样,他又遇到了这个茨木。他的人生还一无所有,有大片的空白等着人来填补、来创造而无物可毁。那就陪他走这一遭又如何?

  ――那就陪他过这一世,又如何?

  他把那张纸又塞回茨木手中:“下山的时候再给我吧。”

  “你不是……现在就要下山?”茨木拢着那张纸,有些无措的样子。

  “你都不怕,陪你走一趟又如何?”

  “可是你就不怕……”

  “我和你一样的。”酒吞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没有珍惜之人,须臾如何,千年又如何?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时间罢了。”

  他慢慢走近茨木,伸出手去――

  ――“如果有珍惜之人……”

  抚上头发。

  ――“须臾便重若千年,”

  捧住脸颊。

  ――“千年也短若须臾。”

  他在山崖上,晨光中,天幕下,铁殿前,在茨木额上印了一吻。

  茨木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我珍惜的是你。”

  他听到酒吞这样宣告。

  

  后面的路便格外地顺利也格外地让人难熬了。酒吞跟在茨木身后往主峰走去,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茨木的反应,太奇怪了。

  他刚刚跟茨木表白了。这得怪他一时口快后悔不得,他看茨木是难以割舍的故人,茨木看他可是刚认识不超过24小时的陌生人呢。这种事相信或者假装相信的话可以叫一见钟情,不相信的直接斥他一句浪荡子都没问题。

  可是茨木呢?

  他把目光移到面前的背影上。白色的长发被背包肩带压住了一缕,把发尾都拉出了月牙般的弧度来,晃晃悠悠摇摇欲坠的,在他匆匆的步子里滑落。

  他在逃避。

  他不接受却也不惊讶,不拒绝却也不愤怒,只是在逃避。

  酒吞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点预感,又不太好说到底是什么。

  ――就好像,茨木对有些事早有预料,又有一些事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是很快酒吞就来不及想这些了。路上的异状越来越明显。

  一开始消失的是鸟兽虫鱼的声音,再往深处走,原本大盛的风声也渐渐稀疏了。酒吞抬头向树梢望去,树叶还在缓慢地翻动,已经轻缓得敲不出任何声音了。可是他明明还感觉风从背后吹过来,像是推着他们前行一样。

  茨木发现的比他更多。他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只蹬着后腿跃出来的灰兔,招呼酒吞去看。那只灰兔倒是还在动,动作不知被几百几千倍地放慢。酒吞看了这兔子好久,它才完全把腿收到空中,看起来像是整个地浮在那儿。

  这场景说得上诡异了,可是茨木居然扑哧笑了出来。酒吞偏头望了过去,茨木蹲在地上拿帽子扇着风,半点紧张的样子都没有。

  “你不怕?”酒吞问他。

  “为什么要怕?”茨木取了登山杖站起来边走边指点,“你看那些树叶,虽然慢但是还在动,下面的这兔子,这些灌木,就几乎不能动了。你说从那个神隐的故事里能推测出这里能拉长时间,我还能看出来这种拉长时间的作用在不同的东西上面效果也不同,至于影响因素……嗯……”

  他们已经走到铁殿门前了。酒吞仰头看着紧闭的铁门,那上面没有锈痕没有藤蔓,仿佛伸手就能推开。茨木倒是在旁边又找到一只被定住的鸟,踮着脚去拔它腋窝的绒毛。

  “影响因素,是被影响的物体本身占有的时间。寿命越短的作用效果越大,寿命越长的效果越小,永恒的东西在这里可以行动自如。”

  茨木这样说着,对酒吞转过身去。

  “你是妖怪吧。在这里行动自如。”

  “可是你也――!”酒吞震惊地转过身去,正看见茨木把手心那两团绒毛向他吹过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贴上了大门。

  只是一晃眼的工夫,茨木欺身上来。他还保持着后退的动作,急劇缩小的瞳孔里映着茨木的脸,黑翳金瞳,笑容狂妄。

  “真巧啊,我也是。”

  他在那扇门前踌躇许久,然后被茨木一拳打得撞开门飞了进来。他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溅起一阵金红的碎光来,刚挣扎着想站起来,就被急追过来的茨木扼着咽喉按住了

  那只手还是他看了一路的画画的手,却带着他熟悉的森森鬼气。酒吞把目光移上去,茨木舔着自己尖尖的牙笑着,眼睛亮的可怕。

  这就是他的那个茨木。

  酒吞脑子里乱糟糟的又喜又惊又怒,挣扎了几下不再动弹了:“怎么回事?”

  “看不出来吗?”茨木加了力按住他,“这里的结界是我布的,我自然一清二楚。”

  “不是这个……”酒吞也不知道怎么说,根本不知道想问什么,从何说起。

  “你想问我为什么杀你?”

  “你要杀我?”酒吞大惊。

  “不杀了你,吾王如何归来?”

  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昔日的鬼王王座,此时正被一个小小的金红流动的结界牢牢罩住。那结界上灵力太盛了,浓郁得像粘稠的流质,半点看不见结界内部。酒吞就被茨木按在这结界壁上,那些流质一样的灵力涌过来吞没了他的四肢,一点点地覆上他的身体。

  “这才是我所布的结界,外面的不过是逸散出去的灵力罢了。”茨木松开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些灵力能吞噬一切不是永恒的东西,就像现在吞噬你的身体一样,把永恒的、吾友的碎片纳进去,让他渐渐恢复昔日的荣耀!”

  “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能活过来?”酒吞艰难地开口。

  “我怎么知道?”茨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

  酒吞沉默地看着他。蠕动着吞下他身体的灵力忽然没了动作,他猜是茨木有话要对他说。

  “他已经活过来了。”茨木笑够了,单手撑在酒吞头边,另一只手拉开了自己的衣襟,“他已经醒过来了,饮了我的血,吸食了我的妖力,还支配了我的身体。”他的衣服落下,露出他肩头胸膛上消了一半的吻痕牙印来,交错布在他近乎完美的身体上。

  酒吞眼里几乎喷出火来,牙咬的咯咯作响。

  “你还想知道什么?”他拍了拍酒吞的脸,见酒吞没有动静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然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毕竟你只是吾友死后生成的碎片,完全不知道他的英姿,就算是他醒来之后的所作所为你也没机会知道。就算没有意识他也是勇武有力的,直把我操得晕了过去,过了几天还走不稳路……”

  他舔了舔嘴唇,又露出有些兴奋的笑容来。

  “好吧,他的好我自然是可以说上三天三夜的,但是那就太耽误吾王的恢复了。你和他真是很像,应该就是保存他意识的碎片。谢谢你喜欢我,但是还是请你去死吧!”

  他话音落地,那些粘稠的灵力扑了过来,把酒吞整个地吞了下去。

  酒吞闭上了眼睛。

  茨木太笃定了,他一时间也怀疑起来,是不是自己真的只是酒吞的一份碎片,保存着他的意识顶替他而活。但是茨木爱着酒吞,这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酒吞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不该生气。

  他被结界整个纳入了内部,跌在地上摔得后背生疼。他后脑勺磕在一个有温度的东西上,他抬眼一看,看见了端坐在王座上的另一个自己。

我放弃了直接看这的p2p3吧

稳住不要慌,一个一个来!

包包包子铺!:

早上起来一脸懵逼,wtf,连小编我自己都收到了通知


“。。。。。。。存在违规内容,已被屏蔽,请修改。为了保证继续为您提供稳定的服务,希望您合理使用LOFTER。”




我是谁?我在哪?

喂喂!!我是小编啊!!!为啥我的文章也封了???明明都充满正能量好不好???

这一定是bug对不对,快告诉我对不对@开发哥哥




注意!!以下是解封流程

↓↓↓↓↓↓↓↓↓↓↓

大家收到了通知,先别慌,按照我的提示来:

1.深呼吸

2.反思一下内容是否有开车、涉及政治敏感信息,如果有,建议先自己修改

3.如果文章内容完全没问题,参考这个教程,找到自己的文章(注意手机端暂时不能修改,需要到PC端登录网页版修改)点击编辑然后发布,一般情况下都可以得到解放

4.如果编辑后还是无法解封,或者实在太多,懒得一个一个处理。可以在这篇文章下留言给我。格式:求解+1,求解+2,。。。。求解+10086


我会整理后在今天帮大家统一反馈,如果太多可能会拖到明天

再次感谢大家的反馈(撒泼打滚比个心)




(为了保障每个用户问题都得到完善的解决,不是申请解封的评论,我会先删除一下哈~~不然一大波涌来,可能会比较难筛选)


叨叨一点其他的……啰嗦真是病啊,我本来只想写一个茨木其实早就已经死了但是凭着先是对活着的执念后是对酒吞的执念一直活着,后来酒吞死了,他复了仇,对这世间没有任何执念了,才真正死了的故事。看得出来吗?看不出来吧?所以……得改。可是怎么改呢……先试试列写大纲标好详略?

瞳(下)

*非阴阳师手游世界线也不是正经传说向!
*确认是刀
*摸鱼很爽,补全很煎熬,我已经熟了



打探消息需要一点时间,并不长,毕竟是获得极大成功,天皇亲自嘉奖的退治,民众也津津乐道。

“听说了吗?源赖光大人的那把刀啊,真的是切金断玉啊!不是说酒吞童子刀枪不入吗?那把刀轻轻一划――”酒肆里喝得满脸发红的男人们大声吹嘘着。他背后,一领黑麾转出门,远去了。

源、赖、光。

他披着黑麾行走在夜色中。他的白发,他的赤角,他的金瞳,都掩在兜帽的阴影中。他在阴影中反复默念这个名字,一遍遍、一遍遍地,越来越咬牙切齿,像是齿间咬着此人的血肉。

让斩鬼之人出现的最快的途径,就是鬼的暴露。

茨木异化的鬼爪抓着一个城门守卫的颈项把他举在空中,爪上骤然爆发的妖息吹开了他的兜帽,他作为鬼的异相在晃动的火把下模糊不清,又一览无余。被他抓着的那个人奋力用双手扒着那铁铸般的鬼爪,却被茨木一扫而过的眼神吓得发颤,不敢出声,不敢挣扎。

茨木的金瞳一一扫过不断赶来,持枪围成一个圈,抖抖索索地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的官兵们,只觉得可笑。

他终于走出了城墙的阴影,月光把他整个的照亮了。人们惊异地发现那并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看脸甚至称得上俊美,可被斩鬼的故事顺带描述过无数次的白发赤角,还是让人立即认出了他。

“是……是大江山的余孽啊!”有人叫了出来,兵器当啷掉在地上。

“快……快去请晴明大人!还有赖光大人!”一个更年长的声音吼着。本来就稀稀拉拉的包围圈又是一阵乱,几匹马向着空旷的街道奔了出去。

被茨木拎在手里的那个人突然惨叫了起来。他身上各处都燃起了火焰来,黑色的,没有光的,却带着怨毒的温度。

茨木随手把他丢了出去。包围圈立即裂开了,没人希望那种火焰燃到自己身上。那个被裹在黑焰里的人影摔在奔出去的马背后,马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加了几鞭,飞快地窜远了。

茨木没有追赶出去。他看着重新聚拢过来的一圈枪尖,低低地说:“酒吞,这是第一个。”

他明明知道酒吞已经不在了,也知道妖鬼并没有在天之灵这种东西,酒吞根本不可能听得到,但他还是想说,就像他们之前一起征战时比赛看谁的战绩多那样。那时茨木专杀小鬼酒吞专攻头领,茨木耍赖要按个数算,酒吞也不跟他计较。

其实他此前从未杀过人。但是既然酒吞已死,死在这群人类手中……

――杀!

他大鹰一样跃起,向着那些银亮锋利的枪尖冲了过去。

源赖光亲自带着一队刀兵赶来时,茨木已经杀到城外了。他登上城墙,看到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城郊,他紧急调来的几支军队在不断炸起的黑焰中不断地倒下。

“没有神便鬼毒酒化去的妖力,原来可以这样强大吗?”他喃喃地说,也不待有谁回答他,提高了声音大声道:“传我的令!弓兵上城墙,列队听候命令!正面部队取长枪厚盾,列山阵,把他逼进护城河!”

“大人……大人!”一个翼将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背后奔下城楼,“没用的!”

“怎么没用?说这种败士气的话,信不信我杀了你?”源赖光转身扼住他的脖子,抽出刀来。

“大人稍安勿躁。”一只细白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源赖光的手。源赖光瞪眼看去,却是悠悠摇着扇子的安倍晴明。

源赖光是不怎么待见安倍晴明的。虽说是平安京第一的大阴阳师,但他一直反对退治鬼王酒吞童子,没有给他们斩鬼的武士任何帮助。但是不得不承认,对付鬼,还是这位阴阳师最有经验。他勉强收起了刀来。

“这种火焰并不惧水,这个鬼也并不惧水,把他逼入护城河确实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让我们的战士束手束脚。”

“那阴阳师大人又有何高见?”

“不好意思,没有。”晴明笑得客气而疏离。

“你――!”源赖光上去揪起了他的领子来。

“不知大人有没有注意到,”明明受制于人,晴明却依旧笑得从容不迫,“他一开始是出现在城内的,却追着您的亲兵去了城外。他的目标不是这城中无辜的百姓,而是这讨伐了大江山的军队……还有斩杀了他的王的您啊。”

“你来这里,就是要说这些屁话?”源赖光推开他,抽出了腰间的童子切,“我能杀了酒吞童子,难道杀不了他?”他狠狠啐了一口,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出城去了。

但是,他确实杀不了茨木。负伤退下来时他才认识到这一点。能让这鬼约束力量,收敛爪牙的只能是另一个鬼,另一个已经不在了的鬼,而不是任何一个人类。

彼时茨木童子还在战斗。

他浑身都被黑焰包裹起来了,右臂被上来从他手中救走源赖光的武士砍了一刀,露出白森森的骨茬来。应该很疼的吧?如果酒吞在,他可能就此撤退归去了,也许还会落一两滴泪,可是酒吞不在了,他无处可去,无路可退。他也流不出泪,只觉得心脏绷得紧紧的,一股气堵在那里,像是要崩裂开。

他缓了一瞬,再度扑上。

血从他额角流下,浸过他妖异的眼睛,像是流出了血泪来。

并没有人会觉得他是在伤心流泪,这些人类只是惊恐畏惧而已。可是他心里一直默念着,酒吞,酒吞……他已经数不过来自己杀了多少人了,想来酒吞也不会在意,他便不数了,只一遍遍在心里念着酒吞的名字,仿佛酒吞还在,还翼护着他……他便不会倒下。

在杀死最后那个人之前他都不会倒下……源、赖、光!

“他又向城内冲过来了,大人作何打算?”晴明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茨木童子正踏着一地的残肢与鲜血,一步步逼近城门。

源赖光狠狠地啐出一口血,咬着牙:“尊贵的阴阳师大人是在责怪我莽撞行事没有把他们一网打尽吗?他明显是复仇来的,冲着我和我的军队来的,若我死在他手中,能不能让他停下?”

“应该是可以的吧?但这就会折损一员珍贵的将才了,晴明并无此意。”他收起了扇子,捧出一个小纸人来,“所以晴明制作了大人的替身……不知大人可否提供一些血和毛发?茨木童子就要杀入城内了呢。”

源赖光狠狠地盯着他,还是伸出了手去,割开了手指。

那个替身独自驾着战车冲出去了,倒也颇有些万夫莫开的气势。

源赖光在城墙上掷下令旗收兵回城,又忍不住问身边的阴阳师:“大人,若是他发现那是替身……”

“不会,融入了血肉的替身,即使被杀死也不会很快露出原形,将军大可放心。”

“那若是他杀了替身仍不尽兴,还要入城呢?”

晴明啪地合上了扇子。“大人以为,此鬼拼杀至此,只是一时兴起?”他像是生气了,转瞬又发觉自己失态,别过头望向城外,“实不相瞒,晴明既以阴阳术闻名,自然是有此类才能的。用灵视去看这茨木童子,身上一丝生气也无,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他早已是个死人了。可是如大人所见,他还能活动,还在杀伐,是不是?”

源赖光默默点头。

“因为作为人类,他确实早就已经死了啊……死亡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但不能磨灭他的精神。有些鬼是凭执念存在的。”晴明抽空瞟了一眼源赖光,又低头去看茨木,“但是赖光大人已经斩了他的执念了,如今也不过是复仇之心未灭,苟延残喘而已。执念散尽,他便真正死了。”

被晴明用符咒强化过的替身与茨木开始了对冲。

天地昏暗,乌云聚拢了过来,像是死者的怨气寻回此处,渐渐厚重了。

这样昏暗的天光下根本辩明不了时间。茨木先后掀了他的车顶,削了他的马蹄,把他逼下车来步战。茨木的右臂上已经没有血肉了,森森的白骨露在外面,可是他感觉不到痛似的,身形依然轻捷如鬼魅,每一次扑近都要在刀刃上砸出火花来。

他忽地又扑近了。

手中的长刀已经布满裂纹,源赖光干脆抛开了刀,拔出胸前的短匕来,试图去格开茨木的进攻。

然后他胸口一凉,血液无力流动的窒息感紧随而来。他放开了已经砍入茨木左肋的匕首,跌跌撞撞地后退。

茨木爪中捏着一颗心脏。刚刚错身的瞬间他稍稍收了手,让匕首擦着他的进攻滑过,砍在他身体上,而他自己余势不缓地,掏出了仇人的心脏来。

他不怕死,毕竟他其实早已经死了。他更不怕受伤,唯一一个会在意他是否受伤的人已经不在了……他自己孤单一人,又有什么好在意?

他把那心脏揉捏了片刻,掷在已经死去的仇人脚下,然后拔下自己胸口的匕首甩过去,把它钉穿在地下。

他长舒了一口气,仰面倒了下去。

“酒吞,最后一个。”他看着灰暗的天空喃喃地说着。

他终于做完这件事了,大战之后的疲劳和伤痛一起涌了上来。天平地旷,四野无人,浓郁的血腥味四下蔓延,他是这片战场上最后一个活物。

可是他也快死了。

死了也不错啊。他漫无边际地想,缓慢地眨着眼睛。人死为鬼,入冥府,谁知道妖怪死后去什么世界呢?也许酒吞还在那个世界等他。他想象了一下酒吞没有酒喝的焦躁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笑得咳了起来。

力量在飞快地从他身体里流失。他开始觉得冷,觉得疼了,咳嗽牵动伤口都能疼得他龇牙抽气,半点也没有刚才披着一身伤大杀四方的威风样子。是要死了吧?他模模糊糊地想着,酒吞会不会来接他?要是酒吞来的话他就原谅他抛下自己先走这件事,跟他一起走……

他的意识渐渐飘远,渐渐沉进不再醒来的梦里。

雪轻柔地落了下来。没有一片融化。

瞳(中)

*非阴阳师手游背景
*非严谨的传说走向
*摸鱼一时爽补全火葬场,我再也不摸鱼了
*刀!注意!

在惴惴不安的人类眼里,酒吞和茨木实在活了太久太久,眼里映过太多太多东西。父母温暖的手,入山幽远的路,山间精怪的搏杀,数不尽的血与火……
――你看啊,人类总是如此愚蠢,如此轻易地擅自揣测。
他们眼中还有明月,还有远山,还有美酒,还有落花,还有彼此,一切的一切他们都能看进眼里,收入心中,碰一碰杯一起饮下。而他们所见最多的,明明是眼神。
父母的温柔,疲惫,决绝,旁人的疏离,厌弃,畏惧……直到后来他们逃离了一切,遇到了彼此,便只剩下了彼此的追逐,信任,和爱慕。
――可是啊,习惯了擅自揣测的人类,也习惯擅自予夺。
秋收前后,为防止鬼王酒吞童子下山掠夺,也为救出池田中纳言大人的女儿,有一批人乔装打扮,扮做忠心归顺的人,混入了鬼王的铁殿中。
酒吞那双被茨木夸赞过无数次的紫瞳中,最后映出的是落向他颈间的刀光。那刀光像竹叶被烈风拉出的尖啸一样尖而快,弧度曼妙,是把好刀,挥刀的人也是好刀客,他又饮了神便鬼毒酒妖力散尽,怕是活不成了。
刀落下来的时间可能不足一息,一息之间,酒吞却想了很多很多。
他是不畏死的,虽然如果能不死他并不想死。但是他确实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了,久到几乎看尽了这世间,久到他的名号这世间无人不晓,久到他的存在本身已经是强大和恐怖的符号。有多少人希望他死?这民怨上达于天,他自己又无欲无求再无执念,他焉能不死?
所以死亡来临之时他只是冷漠地看着,仿佛事不关己。
直到颈上一凉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他还没看到、还没阻止茨木的死亡。
茨木此时不在这里。这些人类的行迹通报上来时,是说要献上美酒的。茨木不待见人类,对人类所谓的美酒也嗤之以鼻,酒吞便同他打赌,看茨木能不能寻回更好的酒,他也把人类的酒给茨木留几坛,回来了摆在一处共饮,茨木第二天就去了,留下的话是刚好不用接待人类挚友对我真好。酒吞哭笑不得,他真没这个意思。
此时他想起茨木,想起那个梦来,忽然觉得这就是关键了。初冬时分,军队,旗帜,力竭的茨木,没有出现的他。
什么能让避着人类走的茨木去找人类,在初雪落下之前战死?
――除了他此时看到的自己的死亡,不会有其他了。
对,他不能死,他死了的话,茨木必然不会独活。茨木不应该那样死去……他不能死!
所有的感觉和思绪忽的倒潮一般回笼了,那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回到了酒吞的躯体中,手脚发软,伤口冰凉,挣扎着要凝起妖力……来不及了。
刀光顺顺当当地落下,顺畅得仿佛并没有妖力和颈骨阻着它的刀锋。
确实是把妖怪都无从抵抗的好刀。

惠比寿的酒虽不是用五谷酿成,却是需要丰年五谷的气息,头一年秋熟时埋下,第二年秋熟才能掘起开封。由福神亲自酿的酒,除了入口醇香,据说还能带来福运。茨木等着他开今年的新酒,在他的洞府多留了几天。
他回去晚了。
他回去时,兴高采烈地踏过山门,满心忧愤地奔过山道,最后他撞开铁殿的大门――
“吾――”他的声音像是被生生砍断。
他小心翼翼捧了一路的酒坛落在地上碎掉了,小小的啪嚓一声也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激起数重回音,听着这些回音才觉得铁殿如此空旷孤寒……明明是他已经久居上百年的熟悉的地方啊。
带着福神祝福的浅金色酒液汨汨而出,漫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渗进他脚下的砖缝里,而他恍然未闻。
约他共饮的人已经不在了,有没有酒,酒好不好,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本来也饮不过一杯,只是贪恋半醉半醒间温暖的怀抱,柔软的吻而已。
他抬起重若千钧的双腿,跨过地上堆叠的尸骨,向酒吞走去。明明不过是几十米的距离而已,他却觉得自己累了,比跋山涉水护着一坛酒回来还要累,累太多了。最后他站到了酒吞前面,颤抖着向他伸出双手,却不知道应该触碰哪里。
哪里他都不敢触碰,他怕曾经抚弄他头发的手已经僵硬,他怕曾经给他温暖的臂膀已经冰冷,他怕曾经让他枕着入睡的心跳已经停止……他害怕接受酒吞的死亡,可是酒吞确实已经死了,他骗不了自己。
“啊――――――!”他终于扑上去抱住了酒吞,紧紧地抱着,哭得浑身发抖。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怒火烧成灰烬一样的热,又几乎被怀里冰冷的温度冻住,沉进深黑的绝望的深渊里。愤怒和悲哀几乎要撕裂他,几乎要杀死他。
酒吞死了。酒吞死了。
他又一无所有了,没有人爱他,没人人陪伴他,他又变成了当初遇到酒吞之前那个孤单的鬼子,可是那时他还会噙着自己和他人的血咬牙活下去,即使浑浑噩噩全无目标。而现在,他的目标,他的倚靠,只剩了残损的躯体,就在他怀里。一连串他没见过的泪水打在他肩上,他都毫无反应。
他死了。
他却还活着。

――――――――――――――
争取今晚把下写完……下就是酒吞的那个梦如何变为现实的。


*非阴阳师世界线,茨木双手完好,酒吞被退治后才断臂。
*不出意外的话是刀
*我爱摸鱼,摸鱼使我快乐


“最后,就是这样……”茨木絮絮叨叨地说着,感觉酒意不断地往上涌。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整个人顺着酒吞肩膀往下滑。
“这样……”茨木几乎要睡过去了。
“茨木……”酒吞扶住他的腰,用和他相似的声音低低地、哄诱般地问,“你的眼睛怎么是是黑色的?”
“不是……金色吗……”茨木迷迷糊糊地反驳了一下,没了动静。
酒吞低头看过去。让他沉于其中的那双黑翳金瞳被掩在秀密的睫毛和薄薄的眼皮后面,他轻轻吻在上面,是温热的,唇下细小的血脉微微跳动着。
是活生生的茨木。
他执起杯来,慢慢地喝着茨木杯中没能饮尽的残酒,看一些细碎的花瓣落到石桌上,地上,茨木的头发间。又随着茨木的呼吸晃得落下去。
活着的。他在心里再次确认,收紧了环着茨木的手。

酒吞曾梦到茨木的死亡。
天地都是灰蒙蒙的看不真切,兵器与尸首一起横陈。茨木仰面躺在残破的、被血污糊的看不出来颜色的大旗上,睁着眼睛看着天空。他也浑身血污,几乎和身下的旗一个颜色,看上去已经在那里躺了很久了。
酒吞看着他。
他清楚这是一个梦,可是妖鬼本来是不会有梦的——但他是神子,即使堕妖,他血脉里的力量还在。这是启示之梦,是他最关心的未来。
他没有看到自己。
不知看了多久,茨木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渐渐大了,酒吞感觉这笑声里寒气蓦地重了起来。也许是呛了血,茨木咳了起来,牵动了伤口,又发出低低的吸气声。然后他安静了下去。这旷野除了风声再无声息。
酒吞等了很久,等到片片雪花飘落了下来,落进茨木的眼睛里。
纯白的一片覆在那片黑上,再不融化。
酒吞醒了过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但他开始反复确认茨木的存在,开始留意一切蛛丝马迹。
启示之梦给的信息很少,但是不会给无用的信息的。旷野,倒下的军队,大旗,茨木,雪花。他能推测出茨木死于初冬,死于一场鏖战之后……还有一条不知如何推断的信息,茨木的眼睛。
这次的启示之梦,一开始的视角都是远远的,他能模糊地看见环境,可最后视角却专门拉近了,他视野里只剩下茨木黑翳的眼睛,和那片不再融化的雪花。这也是信息,可他看不出来有什么用。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地问茨木——

“你的眼白,为什么是黑色的?”
“啊?”茨木正解着战甲,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向眼睛摸去,肩甲哐啷掉在了地上:“就是……黑色的啊,很奇怪吗?”
他匆匆两下把自己身上的战甲剥下去,赤脚跑到酒吞身边坐下:“你看啊,鬼使黑鬼使白你见过吧,他们也是黑色眼白,你怎么不说?”
“他们我又不是天天见到。”酒吞把温好的酒递给他,挪挪屁股让他到自己身边来坐下。“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你的眼白为什么是黑的?”
“这个确实不知道。”茨木接过酒杯小口地抿着,出神地想了一会儿,“但是吾一开始并非如此……起码吾出生时还是正常人样貌,后来化鬼,才成了这样的异相。”
酒吞探手摸了摸他的鬼角。“这样吗……”他喃喃地说。
茨木被他摸得有些痒,偏着头避过了。看·酒吞放下手去,才又蹭过去继续说。
“吾还没和你讲过我是怎么化鬼的吧?”他像是有些兴奋的样子,眼睛都亮了起来,显然很开心能找到和酒吞聊天的新话题,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吾一开始啊,也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我知道的。”酒吞突然打断他,“我都知道的,你幼时长得极快,被父母抛弃,在理发店帮工,有一次刮破客人头皮饮了血,便觉醒为鬼。”
“啊,你知道的啊。没想到挚友会关注吾的旧事。”茨木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又笑了起来。
这下倒是酒吞局促了,端起杯子掩在唇前:“你这么大个妖怪,有关你的传言总会很多的。本大爷听到一些,很奇怪吗?”
“吾就是很高兴挚友知道,至于怎么知道的无所谓啦。”茨木又坐近了一点,“但是传言留下来的只是皮毛……吾化鬼的时候才不是那样简简单单就接受鬼的身份了的。从小把自己当做人类,谁能轻易接受自己其实是个怪物?那时是初冬吧,外面很冷,吾一时忍不住饮了血,被人赶出来,有人追在后面,要杀吾……”
他吹了吹手中的酒水,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他接着说下去。
“当时是初冬,吾现在都记得那种冷,吾跑过的道路,踩翻的石头,身后的刀锋,无一不是冷的。吾当时是往深山逃的,看过猎犬追兔子,兔子钻进灌木基本就安全了,吾当时就是那样想的,”他摇摇头,“但是吾没能逃进去。一条河阻住了吾。”
酒吞沉默地点头。他倒是从来不知道这些细节。
“吾身后就是持刀要杀掉恶鬼的武士,吾赶不及去找桥。冬季水枯,吾便跳下去,涉险渡河。当时是真冷啊,一开始泼起的水花溅在身上都嫌冷,可水越来越深,很快整个身子都没进水里了,也顾不得嫌冷。可是还是很冷,要把四肢都冻硬了的那种冷。吾在水里扑腾着,渐渐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没力气再扑腾,就沉了下去。那些人也没有追下来,就在岸边指点,他们大概也是嫌冷的。吾作为人类最后看到的,就是透过气泡扭曲变形的,要杀吾的几个人。”
他又吹了吹杯子。他那杯酒几乎凉了,他却也没发现。
“再然后……吾在河的下游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鬼了。吾不知躺在那里多久,初雪都下了下来,河边已经结了薄冰,只有河中心缓慢流动着的水还没冻上。吾当时是撞碎了一层薄冰坐起来的,像是破壳而出,吾从此获得新生,所以印象深刻。”他偏头看着酒吞。“然后吾就在水面上看见了吾的白发,吾的赤角,心里确知自己已不是人类了,便爬起来,过了桥,往那妖魅横行的深山去了。”
“嗯。”酒吞转着杯子,“所以你还是不知道你的眼白是因为什么变黑的,连具体什么时候变的都不知道。”
“这个,怎么可能知道嘛!”茨木嚷嚷起来,脸颊发红。酒吞看了一眼他的酒杯,果然已经空了,茨木还是一杯就醉。
“水上面能看清眼睛那么小的东西吗?然后进了山,吾如野兽那样拼杀了不知多久,后来遇见吾友,才慢慢找回神志,看清自己的样貌——当时已经与现在并无区别了!这些吾友明明都知道的!”
“你眼睛才不小。”酒吞随口歪了个话题。
“吾友的眼睛才漂亮,紫色的,宝石一样,可是宝石才没有那种威严的神采,也不会有挚友的气势……”茨木瞬间就忘了自己刚刚在嚷嚷什么了。难为他醉了还吹得这么条理清晰。
酒吞不再理他,看他滔滔不绝吹完一大段,终于迷迷糊糊显出醉态来,把他捞到怀里抱着,继续想事情。
茨木说,他化鬼之后,是撞碎了冰面坐起来的,那么,他醒来之前,应该在水下——
死人才不需要呼吸。
眼白发黑,是死人的特征。鬼使黑白,那也都是已死之人。

酒吞搂紧了茨木。呼吸和心跳都被他拥在怀里。

可是茨木分明还活着……还将会死去。

tbc.

七夕傍晚,还没从醉酒中醒来的茨木,和确定茨木不会知道他做了什么的的酒吞

压感离奇失踪,快捷键离奇失灵,偏偏还是个没法保存的文件不能用重启大法……溜了溜了